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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猫儿找到了吗?”房门被推开,裴知厉走了进来。

阳光铺陈在他身后,更衬托其金堆玉砌的清贵卓然。

沈九凌眸光散漫,却只觉他此时无来由有些碍眼。

“我让府中人在府中翻了个底朝天,都不曾发现一根猫毛啊。”

沈九凌语气温凉,“那想来是你府中下人不中用。”

“那自是比不上表哥的北军营。”

沈九凌的北军营,乃是抄家灭族的好手,只要你在京中看见北军营出没,那定然是哪家族谱被从京城除了名。

且极为擅长查探密事,如哪位大人贪赃枉法,卖官鬻爵。

哪位大人背地里骂他沈九凌不是东西,第二日在朝堂上就会被清算。

亦或是大人养了外室,夫人暗通款曲,哪个子嗣不是自己亲生的,等等等等……

总之,北军营中几乎掌着所有官员见不得人的密事,若是能入其秘阁,能让你三天三夜不愿意出来,废寝忘食。

裴知厉有幸看了一回,只觉自己从小到大的教养都被彻底颠覆。

沈九凌微阖上眸子,并不言语。

裴知厉在他面前站定,仔细看着他眉眼,“如表哥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怎也会行善人之举,委实让人惊讶啊。”

“落水那姑娘,与表哥有几分关联?”

他淡淡笑着,眸中却夹杂着审视。

沈九凌睁开眼,微微侧眸看向他,“心狠手辣?”

无波无澜的四个字,便让裴知厉面色一顿,笑容微滞。

“不要在意细节。”

沈九凌轻哼出一声。

裴知厉,“表哥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谋算,我思来想去,莫非…许家是你下一个打算抄家灭族的对象?”

朱奇嘴角抽了抽。

都说陈南王府裴世子竹中君子,端正清雅,可却嫌少有人得知,其贫嘴贱舌,十足八卦的一面。

沈九凌微微坐起了身。

裴知厉立即后退了几步,做防守状,“开个玩笑而已,可不兴动拳脚。”

沈九凌懒怠理会他,蹙眉询问,“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裴知厉又恢复了那副朗朗君子模样,“…没有。”

“宫中记载有关十年前那件事的所有文书中,都无顾家的踪迹。”

“九凌,你确定当年之事与顾家有关?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顾家主母与长公主是闺中密友,交情颇深,更予沈九凌和顾家大姑娘定下婚约,两家来往十分密切。

若非十年前的变故,怕是二人青梅竹马,早已成婚。

“顾家在公主府出事之后,立即退亲,确是无情无义,但趋利避害,也算人之常情。”

沈九凌与顾家大姑娘幼时颇有几分情意,据说沈家出事时的那晚,顾大姑娘还逃出顾府,去寻过沈九凌,只是后来被顾家人抓了回去。

提及顾家,沈九凌那张贯来冷沉的脸更加沉郁了几分。

他无意识转动着拇指上玉扳指,拧眉思索着什么。

裴知厉,“还是说,表哥紧盯着顾家不放,莫非是对顾家那位大姑娘……”

因爱生恨?

不及话说完,一个物什就径直朝着他面门飞了过来。

裴知厉立即闪身躲开,茶杯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他抿了抿唇,立时安静了不少。

朱奇有些短暂的失语。

裴世子那张嘴可是真欠,就差那一砸。

“继续盯着顾家。”沈九凌冷冷吩咐。

通敌叛国,这四个字压在了他沈氏头上数年,连牌位都不得供奉。

事实究竟如何,他总归是要一个说法的。

*

那丫鬟引着许宛清避开众人,来到了一间厢房门口。

“许姑娘,里面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您可以放心梳洗。”

“有劳。”

许宛清领着香沉进屋,反手合上了房门。

许宛清挪步到软榻旁,直接歪了上去,香沉赶紧倒了杯茶,递给许宛清。

一盏茶下肚,许宛清才觉得心神平复了一些。

只是仍旧有些微腿软。

“沈九凌为何会出现在那?”

香沉满是愧疚,“当时有花枝遮挡,奴婢只听见有脚步声,并不曾看清是什么人,是奴婢疏忽。”

许宛清紧紧攥着茶杯,没有言语。

“姑娘,沈太傅应该不会看出点什么吧?”

许宛清微微摇头,“应该不会,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胆小且怯弱的,今日事,倒也符合我的性情。”

十年来,她在沈九凌面前一直都极力伪装着,就怕他生疑。

毕竟,一个胆小无脑的小姑娘,谁都不会怀疑她撒谎。

尤其,她对太傅府的下人都十分和煦良善。

良善之人,怎么会做出冒充人救命恩人的卑劣之事呢。

香沉侍奉她更衣梳洗,“那今日,姑娘算是成功了吗?”

“一半吧。”

沈九凌的出现在许宛清意料之外,但想来,同样给裴知厉留下了些许印象。

如他那般的正人君子,当是最见不得不公与可怜之人。

一旦种子种下,生根发芽,只是迟早之事。

“可是姑娘,这样的宴会少之又少,咱们还能有机会再见到裴世子,实施下一步计划吗?”

提及此,许宛清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等等看吧。”

她垂眸,盯着腰间的一个绣玉兰花的香囊,怔怔有些失神。

香囊很是破旧,看起来就年份已久,且早已被洗褪了色,许宛清手指在上面反复抚摸,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沉低头也看了一眼香囊,“姑娘当年在沈府门前捡到了这只香囊,才被误认为救了沈太傅,您如今一戴又是好多年,奴婢想给您换个新的都不成。”

没有哪家闺秀会将一个如此破旧的香囊日日挂在腰间,不少闺秀因此嘲笑过姑娘。

许宛清却不以为意。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那个浑身被雨水浇湿,蜷缩在墙角,满脸是血的小小少年。

狼狈,绝望,伤心欲绝,可那双眼睛却如狼一般,藏着不甘与嗜血。

他仰头看着她,声音很好听,“我会报答你的。”

小小的许宛清,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香囊。

她娘喜欢玉兰,所以她才捡起来,戴在身上。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说了声“好。”

后来……

她步履艰难,奄奄一息,有人朝她伸出了手,将她拖出了沼泽。

她想活,便只能继续将错就错。

毕竟,谁会主动吹灭自己生命中的光,与活下去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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