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赵秀送走石野，将石野送来的麦乳精和奶粉藏到病床底下。

赵秀奶奶小声嘟囔，“你弟弟最近脸色很不好，喝奶粉能补身子，我没几天好活了不用喝。”

赵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奶对她是好，可是奶奶心里孙子永远比她重要。

小时候奶奶会把鸡蛋都攒起来送到城里给孙子们吃，她是女孩不能吃。

但是奶奶也会在她生病发烧时，一宿一宿的守着她照顾她。

赵秀没顶撞奶奶，但是也不会把奶粉拿给弟弟。

奶奶讪讪的没再开口。

明天就要手术了，刘大夫说有个专家来，所以临时安排。

奶奶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奶奶想进手术室前见见儿子孙子，就和刚刚来陪床的大儿媳说了，让她回去把家里人都叫来。

赵秀趴在床边眯着，待会还有的闹。

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赵秀险些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正是奶奶口中脸色不好需要补补的弟弟赵强。

赵强身后是爸妈，其他人还没来。

这是故意赶在其他亲戚来之前，和她要那500块钱。

赵强恨不得吞了她，压着嗓子怒吼，“你个败家玩意，500块钱都能给我媳妇买个工作了，你居然全交给医院。奶的病根本治不好，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是不是？”

赵强说着还想动手。

奶奶看不下去，她是心疼孙子，可也心疼自己养大的孙女，忙说，“赵强你给我住手，那是你姐。”

说完又有气无力的冲着赵秀爸妈喊，“你们两个是死的，也不管管。”

两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老太太无力的瘫软在床上。

赵秀忙过去扶着奶奶，轻轻拍着后背给她顺气，“奶，你别动气，大夫不是说了吗，手术后就再也不疼了。”

“疼可以打止疼针，吃止疼药。奶都说不治了，就显着你了。”赵强拉着赵秀胳膊，“走，去把钱退了。”

赵秀妈刘静也跟着说：“秀儿你懂事点，你得听你奶的。”

赵秀爸没说话，显然也是来要钱的。

虽然赵秀早就料到爸妈和他弟会埋怨她私自交了手术费，可还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向她要钱。

赵秀心里发苦，家人到底是什么？

早在10年前爸妈为了500块钱的彩礼卖了她时，她就应该看清楚赵家人。

周爱国比她整整大十岁，还有个四岁的继女，10岁的小姑子，12岁的小孙子，刻薄的婆婆，这样的条件农村的寡妇都不爱嫁。

但是她嫁了，因为500块钱可以用来给弟弟买工作。

赵家收了500块钱，却一分钱的嫁妆都没给她，婆婆到现在还时常说她是周家买回去的。

下午卖酱菜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浑身酸疼，心里苦的好似灌满了黄连。

被赵强扯得踉跄着往外走。

“呦，这么热闹，这是唱哪出？”石野突然出现，堵在病房门口，眼里的戾气倾泻出来。

赵强浑身一僵，干笑着说：“野哥……野哥怎么来了？”

“还不松手！”石野不耐烦，像是随时都会抡拳头揍人。

赵强立即松开赵秀，讨好的说：“这是我姐，亲姐。”

“这也是我姐。”石野没头没尾的加了一句，伸胳膊搂住赵强的脖子，将人拉出病房。

赵母见状不明所以，但是看石野就不像好人样，担心儿子受欺负，嚷嚷起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赵强忙朝身后摆手，“妈，没事没事，是熟人，我出去说几句就回来，你别过来碍事。”

赵父拉住想要追出去的赵母，眼神示意她要钱要紧。

赵母会意，一**坐到病床边上，开始哭唧唧的诉苦，“妈，我们也想给你治病，赵强最孝顺了，你是知道的。家里钱不够交手术费，他急的去赌，结果还倒搭进去800多，家里的积蓄都赔进去了。

他媳妇知道了，非要闹离婚，孩子也带走了。扬言要是不给她解决工作，就带着孩子改嫁。妈，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没有活路了。”

赵母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话里的漏洞，说是没钱交500块的手术费，却有钱给赵强赔800块的赌债。

看她哭的那么难受，赵强八成是真摊上事儿，但肯定不是为奶奶筹钱才出事。

奶奶不管什么原因，一听孙子的媳妇跑，担心的太阳穴直突突，忙不迭的说：“我不治了，不治了，左右都是死，不治了。”

赵母等的就是这句话，用床单抹了一把眼泪鼻涕，起身就扯赵秀，“赵秀听见了没，你奶说了不治了。走，去退钱，败家玩意，一点不会过日子，不知道钱要用到刀刃上吗？”

赵秀心口憋的生疼，再不喊出来她会憋死的。

疯了一般猛地挣开赵母，嘶吼着说：“我不退钱，这钱是我的，你们没权利管我，你们养我一天了吗？卖了我一次还不够吗？”

“你个没良心的玩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

扬起的手被有力的大掌箍住，紧接着用力一甩，赵母被甩到到了赵父身上。

两口子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被回来的赵强扶稳。

赵强像是被放了气的车带，畏畏缩缩的赔不是，“野哥，我妈一个老太太啥也不懂，我们这就回去，再也不找我姐要钱了，这就走，这就走。”

“说什么呢，这人是谁，你干嘛怕他，那可是你姐的钱……”赵母不肯走，那可是五百块钱。

虽然现在不能明目张胆的花钱买工作了，但是可以暗中贿赂厂里领导，多塞点钱总归是条路，实在不行把钱给儿媳妇也行。

赵强硬扯着赵母，“妈，你先出来，我和你解释，妈……”

赵父看着凶狠的石野，心里发毛，默默跟着儿子出去了。

石野背对着他们，没理会那一家三口，扶着胸口剧烈起伏的赵秀坐在椅子上，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赵秀的背。

他盯着躺在床上无声流泪的老太太，声音冷的像裹着冰碴子，“你要是不想活，我也不拦着，但是谁也别想欺负赵秀。”

老太太猛地抬眼，看向刚刚还嘴甜的喊她奶奶的石野。

这人哪里还有一点晚辈对长辈的孝敬，眼里的戾气压的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