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予她

立华私立医院。

裴靳曲指敲响了一间单人病房的门。

“小叔？”开门的是秦肃，他看着门口的青年，疑惑的挠了挠头：“老杨不是说打电话给安雀的监护人吗？怎么来的是你。”

裴靳缓步而入：“人呢？”

“在里面。”

“我舅舅说已经没什么事了。”秦肃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就是感冒，再加上她本来就有心脏病，一时呼吸急促，就晕了。”

“小叔。”裴月雅也很惊讶：“你不是在京州吗？”

爸爸说或许连新年小叔都不会回来。

小叔总是很忙，逢年过节也很少回家，他们也都习惯了。

裴靳：“回来处理点事。”

“那你还走吗？”

裴靳没有再回答，目光转而落在病床上。

女孩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苍白着一张脸。

两月不见，她似乎比以前白了点。

却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可怜巴巴的。

像只落水的鸟。

秦肃舅舅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似笑非笑的拍了下裴靳的肩膀：“难得在年前见到你人，这次可逃不掉了啊。”

裴靳无奈笑了：“我真不急。”

“你不急，有的是人替你急啊。”

＊

安雀又梦到安永望了。

梦里，他急的满头大汗，不断赶她走。

她很委屈，哭着朝他跑去，却不断被他无情甩开。

“回去。”

“回去。”

爸爸不断催促。

回哪去？

安雀迷茫的站在原地。

一阵刺眼的白光袭来，她缓缓睁开眼。

房间很安静，也很昏暗，鼻尖是淡淡柑橘香，很好闻。

落日余晖透过纱帘斜斜射入。

借着微弱的光，安雀视线轻扫，猛地顿住。

病床旁，青年微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熟了，头微微垂向一边。

安雀怔怔的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

有怔愣，也有不可置信。

房间很静，静到她似乎能听见沉重心脏的跳动声。

裴靳为什么会在这儿？

“轻点，万一人没醒呢？”

“我舅舅说现在也该醒了啊。”

“你们两个给我闪开！”

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安雀看了眼熟睡的裴靳，刚想开口制止，几人已经推门而入。

秦肃大喇喇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安雀肯定醒了！”

“嗒”的一声轻响，房间灯被打开。

安雀被亮光刺的微眯起眼，注意到一旁的裴靳似乎有醒来的趋势。

她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

可为时已晚，裴靳醒了。

“嗯？”青年低吟一声，缓缓睁开眼，待看清面前的安雀后，这才回过神：“醒了？”

安雀匆匆瞥开眼，耳朵莫名涌上一股痒意。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裴靳却误以为她还有哪里不舒服：“耳朵疼？”

安雀：“不，不是。”

她赶紧解释：“我想喝水。”

一旁，裴月雅倒了杯温水过来：“这儿呢。”

“你们怎么来了？”裴靳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沙哑。

徐绪川：“都放学了，小叔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没一会儿，秦肃舅舅来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他嘱咐道：“你心脏不太好，平时要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做剧烈运动就好。”

裴靳捕捉到一个字眼，来了兴趣：“压力？”

他侧眸看向安雀，似笑非笑：“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压力这么大啊？”

“……我。”安雀垂着眼，一时无言，无措的扣着被角。

“行了。”头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拍，裴靳失笑：“不是怪你，只是好奇。”

秦肃在一旁嚷嚷：“过几天就期末考了，安雀上次就考了倒数，这次——”

裴月雅面不改色，一记眼刀杀了过去，硬生生让秦肃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哈哈……这天可真蓝啊。”

可为时已晚，安雀察觉到裴靳的视线，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办？

他会失望吗？

他都已经帮了她两回了，但她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安雀鼻腔莫名发酸，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裴靳倒是没有任何失望，只是看着小姑娘一副天塌了，欲哭不哭的模样，有些无奈。

真说起来，还有些发笑。

他竟然真的推了许厅那场重要的饭局，在这儿陪护了一下午。

那场突如其来的电话。

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裴靳甚至隐隐开始后悔，后悔在监护人那一栏，如此草率的填下他的号码。

饶是如此。

向来好脾气的青年，也一如既往的柔声安抚：“没关系的。”

“走的慢，就慢慢走。”

他并不知道。

此刻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会被安雀默默记了好多好多年。

晚上，裴靳开车带着几人回了家。

自从徐绪川回了裴家后，榕园多了几分活力，每天都能听到他和裴月雅吵吵闹闹的声音。

裴言国倒是没想到裴靳会回来。

“阿遇没和你一块儿回来？”他随口一问。

裴靳：“我回来办点事儿。”

“还要走？”

“嗯。”

此话一出，顾华面露不悦：“还有半个月除夕了，老往外跑什么。”

“工作忙。”

裴言国也不大高兴：“忙？你哪次不忙，阿遇比你还忙，每天都还给我们通电话，你呢！”

小花园的景色很好，佣人们送上精美的茶点。

安雀的注意力却被客厅的动静吸引。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觉到气氛或许不算好。

裴月雅倒是见怪不怪：“小叔嘴笨，没三叔讨爷爷奶奶欢心。”

徐绪川抱着手机打游戏，也随口道：“爷爷奶奶多偏心三叔啊，换我我也不乐意回家。”

“就你话多。”

安雀咬着糕点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那么温和又礼貌，处处妥帖周到的裴靳，也会不被人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