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21 15:07:39
不到五分钟,院子里就围了十几号人。
男的披着棉袄,女的裹着头巾,手里端着碗的、揣着袖子的、牵着娃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村长赵德发也来了,他是最后到的,手里还拎着一根旱烟杆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大半夜的被人从热炕头上吵起来,换谁都不痛快。
苏母一看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
“大伙儿给评评理啊!我养了二十年的闺女,嫁到了陆家,怀了孩子不说,现在连亲妈来看看都不让,还拿菜刀吓唬我!这是什么道理啊!我这当妈的命苦啊……”
苏父在旁边连连点头,苏家宝那根粗麻绳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这会儿缩在苏父身后装老实。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这苏家闺女也太不像话了吧?对亲妈拿刀?”
“可不是嘛,到底是陆家的媳妇,陆山河不在家管不住……”
苏柒柒在屋里听了个一清二楚,冷笑了一声,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了门口。
她没慌,也没急,就那么挺着大肚子往门框上一靠,手里攥着一个破旧发黄的小本子。
这是她刚才在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原主藏得很深,塞在枕头套子的夹层里。里面一笔一画记着这些年陆山河寄回来的每一笔钱的去向。
原主懦弱,但不傻。
“村长叔,”苏柒柒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楚,“您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赵德发吧嗒着旱烟,点了点头。
苏柒柒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我妈说她来看我?好。那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问一句。”
她翻开第一页。
“去年八月,陆山河从部队寄回来三十块钱,我妈上门说苏家宝要买自行车,拿走了二十。”
翻第二页。
“去年十月,寄回来二十五块钱,我妈说家里修灶台,拿走了二十。灶台修了吗?没有。苏家宝倒是戴上了一块上海牌手表。”
翻第三页。
“今年开春,寄回来四十块钱,我妈说苏家宝要相亲,拿走了三十五。”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念,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报告,没有一丝哭腔,没有一丝委屈。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儿。
“乖乖,这么多钱?”
“陆山河每个月才寄多少啊,全让她妈给搂走了?”
“难怪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瘦成这样,钱都给娘家了,自己吃啥?”
苏母的嚎叫声一点一点小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悲痛欲绝变成了慌张。
“你……你胡说!那是你自愿给的!”苏母跳起来指着苏柒柒,声音发虚。
“自愿的?”苏柒柒笑了笑,把本子亮了亮,“每一笔上面都有日期和数目,我还圈了哪些是说好借的,哪些是直接拿走的。村长叔,您看看,这上面还有我妈按的手印呢。”
赵德发接过本子看了两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苏柒柒接着说,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山河在部队保家卫国,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津贴是拿命换来的。我妈拿着军人在前线拼命挣来的血汗钱,给她儿子买自行车买手表,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让怀着四胞胎的军属在家啃红薯干。”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
“我就问在场的乡亲们一句,这种事,搁谁身上能忍?”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
“刘翠莲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人家当兵的拿命换来的钱你也好意思搂?”
“难怪大半夜来,是心虚了吧?还想逼人家打胎?”
“我看这苏家就是一窝吸血虫!”
苏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但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手指头和鄙夷的目光,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父已经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了。苏家宝更是脸色铁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苏母到底还是没死心,嘴里开始搞起了苦肉计:“我是她亲妈啊!她小时候发高烧,是我背着她走了十里地去找赤脚医生的!现在翅膀硬了就要跟亲妈断绝关系?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有那么一两个不明就里的婶婆跟着点头,觉得这话也有点道理。
苏柒柒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发高烧背我去看病?行,那我问你,我发烧是因为啥?是不是因为大冬天的你让我光脚去水塘破冰洗衣裳,回来就烧到了四十度?那件棉衣裳是谁的?是苏家宝的吧?我当时穿的啥?单衬。”
院子里韩婶子率先叹了一声:“哎,我记得那年,那丫头冬天冷得都下刀子了……”
另一个婶子接口:“让小丫头光脚破冰洗衣裳?刘翠莲,你可真能狠下心啊!”
苏母的嘴张了张,到嘴的话被堵了回去。
苏柒柒的脑海里,四个小家伙传来了“生气”和“不喜欢”的情绪,混混沌沌的,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回忆里那股苦涩的味道。
苏柒柒在心里轻轻拍了拍肚子:没事儿,妈妈现在护着你们呢。
四个小东西立马安静了下来,传来了“妈妈好”的亲昵感。
苏柒柒差点没绷住,强行收起心里的软乎乎,重新拉下了一脸冷淡。
赵德发磕了磕旱烟杆子,沉着脸开了口:“苏家的,这事儿你们做得确实不地道。人家闺女嫁到了陆家,是陆营长的媳妇,怀着人家的骨肉,你们不说帮衬着点,倒来搜刮女婿的军饷?大半夜的还上门闹,像什么话!”
苏母还想张嘴,赵德发一抬手:“你先别说了。”
他转头看向苏柒柒:“柒丫头,你说想怎么办?”
苏柒柒早就想好了。
“村长叔,我也不为难他们。从今往后,苏家和我桥归桥路归路。以前的账我不追了,但从今天起,陆山河寄回来的每一分钱都跟苏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看向苏母。
“你要是认,就当着村长叔和乡亲们的面按个手印。”
“你要是不认,那行,明天我就去镇上武装部,把今晚你带着人来逼我打胎改嫁的事儿,一字不落地告过去。破坏军婚是什么罪,你自己掂量。”
苏母的腿一软,差点没坐回地上。
苏父赶紧凑过来拉她的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认了认了别闹了”。
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苏父按了手印,苏母哭天抢地地按了手印,苏家宝被他爹揪着耳朵按了手印。
赵德发当了见证人,签了自己的名字。
围观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路上还在议论着苏家的丑事,那些话传出去,够苏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个三五年的。
苏柒柒站在门口,看着苏家三口人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赵德发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柒丫头,你一个人在乡下不好过。你那婆婆赵桂兰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心里有个数。”
“谢谢村长叔。”苏柒柒点了点头。
赵德发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苏柒柒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屋里冷冰冰的,灶台上的锅还是空的,角落里的米缸只剩了个底。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四个小家伙齐刷刷地传来了“饿饿”和“妈妈抱抱”的情绪,软乎乎的,甜得她心尖儿都发麻。
苏柒柒的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一句:“宝宝们,这破村子不能待了。等天亮了,咱们去找你们那个便宜爹。”
肚子里立刻传来了四下欢快的踢腿。
你回复的太迟,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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