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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站在门口,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

窗户的窗帘没拉,外面是漆黑的庭院,偶尔有安保的手电光扫过。

“康乐。你过来。”

康乐没动。

何廷文绕过书桌,皮鞋踩在地板上,他走到她面前半米的距离停下。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康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

康乐抬起头:“飙车。我知道。”

“时速多少?”

康乐抿了抿嘴:“……两百左右。”

“两百左右。”

“那条路是新修的,两头都是断头路”

他转回来,“意味着前面是混凝土墙,后面是别的车。你要是在两百公里的时速下失控——你连缓冲都没有。你直接撞墙。”

“我不会失控。”康乐说。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某个已经充满瓦斯气体的空间。

何廷文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会失控?”他向前迈了一步,康乐本能地后退,背抵住了门板。何廷文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门框上。

“第一,你翻窗出去,如果摔了,从二楼掉下来,运气好断条腿,运气不好脊椎损伤,下半辈子坐轮椅。你爸六十岁的时候还要推着你晒太阳。”

康乐抱着胳膊梗着脖子。

“第二,你坐别人的车去飙车,那辆法拉利没有上牌,没有保险。出事了对方拍拍**走人,你躺在医院里谁来管?”

“康乐,你在洛杉矶划人家游艇的时候,也说你不会闯祸。你在夜店打架的时候,也说你不会受伤。你让康平半夜三点爬起来接越洋电话的时候,你也说你不会出事。”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温热而危险。

“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干什么,都有人给你兜底?”

康乐没有回答,也说不出话。

何廷文收回了手。

何廷文把车钥匙推到桌子中间,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开始拨号。

按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康乐盯着那个号码——她认识那个号码的前几位。那不是什么寻常座机。

“你打给谁?”

他把话筒贴在耳边,等了片刻,开口了。

“喂,李总。我何廷文。”

对面说了什么,何廷文“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北六环新修的那段路,有几台车在那跑。一台银色保时捷,一台橙色迈凯伦,一台黑色AMG,一台蓝色奥迪R8,还有一台红色法拉利,没上牌。”“法拉利我已经扣了。其他的,您帮我查一下来源。如果是走私的、套牌的、或者手续不全的——走正常程序处理。”

康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何廷文!”她冲上前两步,“你动我朋友的车干什么?!”

何廷文没有看她,继续对着话筒说:“另外,那台蓝色R8的车主,我看年纪不大,驾照可能也有问题。您一并核实一下。”

他挂了电话。

康乐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那些人跟这件事没关系!”

“他们今天晚上差点看着你死在那条路上。”他说,“这就是他们的关系。”

“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所有的窗户,晚上九点之后上锁。”他说,“你要出去,走门。走门需要经过我。”

康乐盯着他手里那把钥匙,火气从脚底蹿到头顶:“你把我当囚犯?”

“你觉得你今晚的行为配得上更好的待遇?”

“我是因为你管得太严了才要出去的!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朋友,不让我吃零食,连我几点睡觉都要管——你凭什么?!”

“凭你爸把你托付给我。”

何廷文的声音拔高了,“凭你在我这里住了一周,把厨房搞得像猪圈、半夜溜出去飙车到两百、差点把自己撞成一摊肉泥——凭这些,你问我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康乐的眼眶红了,倔强的像看一个仇人。

何廷文胸腔里翻涌着的怒火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炸开。

康乐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上面的白色已经被北六环的灰土染成了灰色。

“你教训完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教训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今天晚上,写一份检讨。”

康乐张了张嘴。

“两千字。手写。”

“两——两千?!”

康乐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是半夜去北六环开一千匹马力车的人。”

“我二十了!”

“在我这儿,你二十和十二没有区别。”

康乐转身要走,手臂突然被扣住了。

是一只手掌,温热的,干燥的,五指收拢,圈住了她的小臂。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臂,确认她是真的站在这里,还是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画面太过真实:一辆红色法拉利,时速两百,撞上混凝土墙,变成一团扭曲的铁红色残骸。

那个画面在他走进书房之前就出现了,在他坐车回来的四十分钟里反复播放,在他打电话查那几台车的时候也没有消失。

康乐没有回头。

何廷文松开了手。

康乐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回去睡吧。”

康乐没有回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她靠在那扇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心跳快到一百四十,快到像刚才那辆法拉利的引擎转速。

她抬起手臂,看着上面那几道红印。

何廷文的手是热的。她以为那种人会是冷的。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有病。”

走廊里,何廷文站在那扇上了锁的窗前,站了很久。

攥紧。松开。

攥紧。松开。

他转过身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凉的,是康乐喜欢的凉牛奶。

康乐喝凉牛奶会拉肚子,但是她第二天看到还是会喝。

他没有加热。

一口一口地喝完,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凌晨一点,何廷文站在厨房里喝了一杯凉牛奶。

他把杯子扣好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沥水架上的另一个杯子——康乐今天早上喝完没洗的,杯底还残留着一圈奶渍。

何廷文把那个杯子也洗了。

何廷文的手机响了,是他父亲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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