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栀转身就走。
“哎哎哎——”姜知楠弹起来，“我去我去我去！等我一下，我换双鞋！”
他踩着一只拖鞋蹦着往屋里跑，另一只拖鞋在脚上拖拉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响了一路。
姜知栀笑着摇头，余光扫过程曜。
他已经站起来了，安静地站在矮桌旁边，手里拿着她喝完的豆浆杯和碟子，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
“程曜。”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抬起头。
“别收拾了。”
程曜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收了回去。
姜知栀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声音放柔了：“走，出去逛逛。”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梢的小花晃来晃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过一次头。
程曜还站在原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的背影。
“不走吗？”
程曜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人恰到好处的距离。
“姜知栀你等等我啊——”
姜知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手里还拿着半根油条，一边嚼一边跑过来，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
“你俩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他跑到院门口，喘了一口气，目光在程曜身上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门，走进了巷子。
巷子两侧是灰砖老墙，墙头上长着青苔和狗尾巴草，有几户人家的院墙里探出三角梅的枝条，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阳光从巷子东头斜照进来，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香气，混着远处早点摊最后几缕油烟的余味。
姜知栀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裙摆在她小腿边晃来晃去，白色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边走一边往两边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上辈子她在江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些老墙和巷子，每天都在抱怨无聊，现在再看，每一块砖都好看。
程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是灰砖老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还是她裙摆晃动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踝，还是她双马尾上那两朵小花在风里轻轻颤动的样子。
于是他垂下了眼睛。
姜知楠落在最后面，一边啃油条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前面两个人的距离。
在他眼里，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嚼着油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巷子不长，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巷口的早点摊。
卖早点的大姐正在收摊，几个保温桶摞在一起，看见姜知栀走过来，大姐多看了两眼，笑着说：“小姑娘，你不是这条巷子的吧？没见过你。”
“我住李奶奶家，她孙女。”姜知栀笑得甜甜的。
“哦……李奶奶的孙女啊！”大姐恍然大悟，“长得可真好看，像明星似的。”
“谢谢阿姨。”
姜知栀嘴甜起来是真的甜，那双杏眼弯弯地看着人，声音软糯糯的，配上那身鹅黄色碎花裙和双马尾，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看。
大姐笑开了花，从保温桶里翻出最后两个红豆糕，塞到姜知栀手里：“拿着拿着，阿姨请你的。”
“不用不用……”
“拿着！跟阿姨客气什么。”
姜知栀接过来，笑着道了谢，转身把其中一块递给程曜：“尝尝，红豆的。”
程曜看了看她手里的红豆糕，没有接。
姜知栀直接把红豆糕塞进他手里，“尝尝，很甜的。”
说完她已经咬了一口自己那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好好吃。”
程曜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和嘴角沾着的一点红豆馅，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豆糕。
很甜。
确实很甜。
姜知楠眼睁睁看着那块红豆糕从他妹妹手里递到了那个男人手里，嘴里的油条瞬间不香了。
他三两步追上去，凑到姜知栀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呢？我的呢？”
“你吃油条了。”
“我也想吃红豆糕。”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你也没问我啊！”
姜知栀把最后一口红豆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冲他甜甜一笑：“下次吧。”
姜知楠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这一整天都不会好了。
三个人又在巷子里转了一会儿，姜知栀走到哪儿都要停下来看看，墙头的花看半天，地上的青苔也要蹲下来研究研究。
程曜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不远不近。
姜知楠始终跟在程曜身后半步的地方，不近不远。
三个人就这么走成了一个奇怪的队形，引来路过的几个大爷大妈频频回头。
姜知栀在巷子尽头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
原因很简单，她看见了一面墙。
那面灰砖老墙半腰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密密匝匝，像一片瀑布从墙头倾泻下来，有几枝垂得太低，几乎要扫到青石板路面。
姜知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姜知楠，给我拍照。”
她说完就把手机往姜知楠手里一塞，然后小跑到那面花墙前面，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姜知楠举起手机，对着她。
“你往左站点。”
姜知栀往左挪了两步。
“再往右。”
她又挪回来。
“不对，还是往左吧。”
姜知栀的笑容已经有点僵了：“你到底行不行？”
“你别催。”
姜知楠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对着光比了比，咔嚓按了一张。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再往那边站点，这个光不对。”
姜知栀又挪了两步。
咔嚓。
姜知楠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手机举起来又拍了一张。
咔嚓。咔嚓。咔嚓。
连着拍了十几张。
姜知栀从一开始的摆姿势，到后面已经懒得动了，就那么站着让他拍，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不耐烦。
“拍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姜知楠把手机递给她，姜知栀接过手机，往左一划，点开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