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18 10:50:47
王氏急得跳脚,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转头看着自家老头子夏石头,欲哭无泪地问道:“当家的,你听懂她们在放什么罗圈屁了吗?哪来的娃娃?”
夏石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眯着眼睛冷笑道:“你这个死老婆子,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那还用想吗?肯定是你今天把傻姑推下崖的时候,那死丫头命大挂树枝上了,没摔死!正好碰上林野那个打猎的愣头青,顺手给救回去了!”
“至于那个什么两三岁的白胖娃娃……”夏石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八成是林野这小子在山上捡的野种,这些婆娘眼瞎,硬说是傻姑生的!”
“哎哟我的天老爷呀!这可怎么办呀?”周氏急得直跺脚,“那个丧门星怎么命这么硬,这都不死?她要是缓过劲来跟外人胡说八道,说是咱们把她推下去的,那还得惹官司呢!”
杜氏也慌了神,捂着周玉兰的肚子尖叫道:“就是呀娘!那个克夫命的傻姑要是不死,谁知道会不会克了咱们家大嫂肚子里的金孙啊!大嫂今天都说肚子疼了!”
“放屁!谁敢克我夏家的金孙?!”夏石头将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重重一磕,冷着脸做出了决断,“当家的,这事儿不能善罢甘休。她既然没死,现在又躺在林野家……”
夏石头顿了顿,浑浊的眼中爆射出贪婪的光芒:“那林野可是个连媳妇都没娶过的光棍!一个清白大闺女,脱了衣裳躺在光棍家的炕头上,这孤男寡女的,名节不就全毁了吗?”
王氏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一拍大腿,嘴角顿时擎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邪笑。
“对呀!那林野可是个出了名的烂好人,手里的打猎钱可不少!这一次,老娘非得打着要他负责的名义,把他家底都给掏空!讹得他亲娘都不认识他!”
“娘说得对!”夏大牛一听有钱拿,两眼直放光,急忙跑去墙角抄起了一根粗壮的扁担,“傻姑去了他家,身子就不清白了,他林野今天必须娶了傻姑,彩礼钱一分也不能少拿!咱们全家一起去!”
夏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二虎,三狗,你们也去!都带上家伙!听说林野那小子练过几天把式,很能打,咱们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好嘞爹!”
老二夏二虎和老三夏三狗从屋子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二虎手里提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三狗直接拎了一把开山用的生锈柴刀。
就这样,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夏石头和王氏举着燃烧的火把走在最前面,领着三个满眼贪婪、凶神恶煞的儿子,气势汹汹地杀向了熊家沟的林家。
林家西屋里,一盏豆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钱大夫坐在床榻边的圆木凳上,两根手指搭在傻姑纤细的手腕上,双眼微闭,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半晌,他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钱大夫,这丫头到底伤着哪儿了?要不要紧?”秦氏急切地绞着手里的帕子,连声追问。
林野那像铁塔般高大的身躯也往前凑了凑,紧紧盯着钱大夫,一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显然也是紧张得很。
钱大夫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奇了!真是奇了!老朽行医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等命硬之人。这丫头除了身上那些看着吓人的陈年旧伤和淤青,竟然一点致命的外伤都没有,连骨头都没断一根。眼下昏迷不醒,只怕是受惊过度,一时气血蒙了心窍。”
说罢,钱大夫从破旧的药箱里掏出一个灰布卷,摊开来,里面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燎了燎,对准傻姑的人中和虎口等几处大穴,稳准狠地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原本如同死人一般毫无生气的傻姑,指尖猛地颤了颤。
“娘!不要推我!”
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陡然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炸响。
傻姑猛地从噩梦中惊坐而起,双眼瞪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还未褪去的恐惧。
刚一坐直身子,她就看见床边围着几个面生的人正上下打量着她。傻姑吓得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浑身抖成了筛糠。
但仅仅是下一瞬,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所有记忆疯狂地涌上心头。
从小时候踩着板凳在灶台前被烟熏火燎,到大冬天在冰水里洗全家人的衣裳;从十岁那场烧得她满地打滚却换不来一帖药的高烧,再到后来穿着大红嫁衣被送去给快入土的员外冲喜、被抬进酒鬼的后院……
一桩桩,一件件,她全都想起来了。不仅是想起来了,那种骨肉相连的痛楚,真真切切地劈开了她的心脏。
自己以前是真傻,心智停留在几岁,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明白,更不明白“嫁人”这两个字背后的肮脏交易。她只是听像毒蛇一样的娘说:“春妮乖,嫁人就是穿新衣裳,有白面馒头和肉吃。”
所以她懵懂地去了,被打得浑身是血地送回来,又再次懵懂地被卖掉。
可是现在脑子清明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曾经以为是“为她好”的话语,此刻变成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把她那颗渴望亲情的心绞得稀巴烂。
“呜呜呜……为什么?爹,娘,三个哥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傻姑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泣不成声。
她的爹娘,她的血亲哥哥,心肠为何能狠毒到这般地步?难道就因为她是个不带把儿的丫头片子,是个赔钱货,就可以被当成牲口一样压榨,最后再一脚踹下万丈深渊吗?
可是她夏春妮,也是娘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呜呜呜……爹娘,你们的心可真毒啊,连畜生都知道护犊子,你们却要我的命……”
傻姑哭得不能自已,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听得屋里的几个人无不红了眼眶。
“钱大夫?这……这傻姑,莫不是脑子正常了?”秦氏听着傻姑这番条理清晰、满含悲愤的控诉,眉头紧蹙,惊讶地转头看向钱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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