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年,我伺候您吃穿用度,言医问药,没有一天落下过。"
"您腿上的病,是我找遍了京城才请到仁和堂的老先生来给您扎了三个月的针,病情才稳住的。"
"银子是我出的。人是我求的。没日没夜守在床边的也是我。"
"可您呢?"
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忤逆我?!"
"我没有忤逆您。我只是在说事实。"
"这十二年,我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裴家的事。"
"如今我要走,不是一时赌气。是我想通了。"
"该还的情,我已经还了够多了。"
"往后的日子,老夫人多保重。"
我弯了弯腰,算是行了个礼。
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老太太在身后厉声喊,"你走了,这府里的嫁妆田庄铺子都归裴家!休想带走一针一线!"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
"老夫人,那些东西姓姜,不姓裴。"
"和离文书上会写得一清二楚。"
不再看她铁青的脸。
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拐杖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还有老太太歇斯底里的骂声。
我脚步不停。
从这座府邸的每一间院子里走出来,就像从一场噩梦里一层一层地醒过来。
快了。
就快彻底醒了。
回到偏院的时候,裴瑾言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眉宇间压着一股劲。
"若晚,我想了一夜。"
我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屋。
他跟进来。
"这些年,确实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妥当。"
我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没搭腔。
"比如苏明珠住在府上这件事,我可以安排她搬出去。"
我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头。
"还有生辰那天的事,确实是我疏忽了。以后我记着便是。"
他走到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了三分。
"若晚,和离这件事,能不能不做了?"
我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过身看他。
十二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要是放在三年前,不,哪怕是一年前,我听到这几句话都会红眼眶。
我会想,他终于看到我了。他终于知道心疼我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裴瑾言,你是来服软的?"
"……算是吧。"
"说说,是什么让你想通了?是不是老赵告诉你,那些账本我搬走了?"
他的脸僵了一瞬。
"若晚,你别什么事都往银子上扯。"
"那你告诉我,你昨天进宫求情,今天一早又来说苏明珠可以搬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没吭声。
我替他说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提了一句,我的嫁妆到底值多少?"
"是不是你算了算,发现离了我,你这个丞相府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