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言的脸挂不住了。
"你别胡说!我何时在乎过你的银子?"
"你在乎不在乎,账本上写得清楚。"
"你……"他握了一下拳头,声音压了下去,"好,你说银子就说银子。我承认这些年府上的开支大部分是你在出。但我也没闲着,我在朝堂上拼了十二年,才有今天的位置。将来加官进爵,你做丞相夫人,亏不了你。"
"将来加官进爵是你的事。"
"我不想做丞相夫人了。"
裴瑾言盯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姜若晚,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和离。"
"从第一句话到现在,我没变过。"
他站在那里,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那层薄薄的温和终于裂开了,露出底下惯常的冷淡和恼怒。
"好。你要走,就走。"
"但别怪我把话说清楚。"
"苏明珠是我的什么人,不用你来定性。孩子的教养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至于嫁妆,你带来多少就带走多少,多一文钱都不可能。"
他转身走了。
脚步又快又重。
我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廊道尽头。
然后松了一口气。
好。
这才是真正的裴瑾言。
刚才那几句示弱,不过是算盘没打响之后的试探。
试探失败,就立刻翻脸。
太熟悉了。
秋棠从里屋探出头来。
"夫人……"
"没事。收拾东西吧。只带我自己的。"
"是。"
"对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去后院的暗房里,把压在最底下那只黑漆木匣子搬出来。"
秋棠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
"那、那个匣子里是什么?"
"是我爹给我留的后路。"
傍晚,和离的圣旨到了。
宫里的内侍宣读完旨意,裴瑾言面色铁青地接了旨。
裴老夫人在后堂气得摔了两只碗。
裴煜和裴瑶站在院子里,一个板着脸,一个低着头,谁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在偏院收拾最后几件东西。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天色暗沉沉的。
周伯套好了马车,在二门外等着。
秋棠提着包袱,红着眼圈。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二年的偏院。
墙角的梅花还没开。那棵树是我嫁进来第二年种下的,想着冬天开了花能好看些。
可裴瑾言从来没正眼看过它一回。
无所谓了。
"走吧。"
刚迈出院门,正撞上苏明珠。
她站在甬道中间,白裙飘飘,身子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身后跟着裴煜、裴瑶。
再后面,是坐在软椅上被人抬过来的裴老夫人。
裴瑾言站在最外围,双手负在身后,脸色阴沉。
好嘛,全家都来了。
苏明珠看到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软,径直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