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裴府便忙了起来,按照大户人家登门谢恩的规制,备下了满满一车丰厚谢礼,皆是尽显诚意的物件:两匹质地精良的蜀锦:一匹绯红、一匹月白,皆是宫中贡品级别的料子,适合未出阁女娘做衣裳。
一匣上好的长白山人参配百年鹿茸,一盒宫廷御制的酥酪与桂花酥。
一套文房四宝:端砚、徽墨、澄心堂纸、狼毫笔,以示对阮家的敬重。
还有一件羊脂玉璧与一对青铜小鼎,既是贵重摆件。
最后又添了两罐上好的茶叶,由两名健壮的仆役仔细装车,稳妥护送。
一切准备妥当,裴砚辞身着石青色圆领襕衫,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沉稳。
裴书宜则穿了一身浅青色襦裙,眉眼间满是期待。
兄妹二人同乘一辆马车,缓缓朝着阮将军府驶去。
马车停在阮府朱漆大门前,仆役上前通报,阮镇远与阮夫人听闻裴家兄妹登门,皆是一愣。
阮家世代武将,裴家则是文官世家,平日里并无太多交集,今日裴家主动登门,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二人连忙起身,亲自到府门前迎接,待见到裴砚辞与裴书宜,阮夫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客套:“裴大人、裴小娘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裴砚辞微微颔首,神色恭敬,抬手作揖道:“阮将军,阮夫人,叨扰了。前日刘府花宴,多亏阮娘子出手相救,救下舍妹,今日特地带舍妹登门道谢,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与夫人笑纳。”
说罢,示意仆役将谢礼抬上前。
阮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那日花宴的事!裴大人有心了,这般厚礼,实在太过破费了。”
阮镇远也笑着附和,伸手引着二人往府内走:“裴大人客气了,小女举手之劳,不值当这般厚谢,快请进。”
一行人走进正堂,下人连忙奉上温热的茶水与精致茶点,阮夫人拉着裴书宜的手,坐在一侧问候:“许久未曾见到裴夫人,不知裴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裴砚辞端坐于席位上,身姿端正:“劳阮夫人挂心,家母一切安好,每日诵经礼佛,身子康健。”
一时间,正堂内陷入了几分尴尬。
阮镇远是一介武将,毕生精力都放在领兵打仗上,性子豪爽直率。
裴砚辞则是文官,专攻诗书礼教,沉稳内敛。
二人平日里接触的圈子不同,话题寥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谈起,只能端着茶杯,偶尔抿一口,相顾无言。
阮镇远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砚辞,想起昨日阮清源说要给晚娘引见有才情的郎君,再细细打量裴砚辞——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襕衫衬得身姿挺拔,言行举止进退有度,既有文官的儒雅,又不失世家子弟的气度,这般模样与品行,倒是与自家晚娘十分相配。
他心中一动,竟脱口便问:“裴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真是年少有为,不知裴侍郎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阮夫人瞬间吓了一跳,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阮镇远,眼底满是无奈。
人家是登门道谢的,又不是来被相看的,怎么能这般唐突,问起人家的私事!
阮镇远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局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圆场。
裴砚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神色掠过一丝不悦,可转念一想,阮镇远身为将军,辈分上算是长辈,且并无恶意,便按礼教规矩,沉声回应:“回阮将军,下官尚未婚配。”
阮夫人连忙轻咳一声,打圆场道:“裴侍郎年少有为,想必上门提亲的人家定是踏破了门槛。快尝尝这茶,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口感尚佳。”
阮镇远也识趣地不再多问,端起茶杯喝茶,正堂内的尴尬又添了几分,几人皆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客套话。
好在没过多久,阮星晚便跟着李嬷嬷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长发挽成垂云髻,插着一支同色绒花,眉眼明媚,笑容灿烂,一进门便看到了裴书宜,眼中瞬间泛起光芒,快步走上前。
二人相对行了一礼,阮星晚便伸手拉住裴书宜的手,语气亲昵:“书宜,你怎么来了?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
裴书宜莞尔一笑,眼底满是欢喜:“自然是好的,这些时日我还一直想着找你,只是我哥一直忙于公务,今日他休沐,我便缠着他,带我来登门道谢,多谢你那日出手相救。”
阮星晚这才转头,看向端坐于一侧的裴砚辞。
她还记得,那日在刘府外,她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他却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十分无礼。
今日他主动登门,又是来道谢的,她倒要看看,他还敢这般敷衍不成。
这般想着,阮星晚走到裴砚辞面前,身姿微微下蹲,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裴郎君安好。”
今日是在阮府,他是登门拜谢之人,若是再如上次那般敷衍,未免太过无礼,也失了裴家的体面。
裴砚辞缓缓起身,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阮娘子安好。”
见他果然规规矩矩行了礼,阮星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原来裴郎君这叉手礼行得如此标准,想来平日里对旁人,也这般恭敬有礼吧?”
裴砚辞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知晓她是在计较上次刘府外的事,可他素来沉稳,不愿与女子争辩,只是淡淡开口:“阮娘子谬赞了,恪守礼教,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罢,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阮星晚也不纠缠,拉着裴书宜的手,笑着说道:“今日天气正好,我带你去池边钓鱼吧,这几日我常去,钓到了便让厨房做来吃,虽空杆的时候多,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裴书宜眼中满是好奇,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从未钓过鱼,正想试试。”
二人说着,便开开心心地往荷花池方向走去,留下阮镇远、阮夫人与裴砚辞三人在正堂。
阮镇远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裴砚辞说道:“裴侍郎,不如随我去书房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裴砚辞起身颔首:“全凭阮将军安排。”
二人来到阮镇远的书房,书房布置简洁大气,墙上挂着一幅兵法图谱,桌上摆着几卷兵书,还有几件战场上带回的兵器,处处透着武将的豪迈。
阮镇远请裴砚辞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裴侍郎是文官,想来对打仗的事不甚了解,我一生领兵打仗,没什么别的本事,就只会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前几年,我奉命出征北疆,抵御突厥入侵,那一战,可真是凶险至极。”
“彼时突厥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我们领兵深入漠北,本想趁其不备突袭,却不料中了突厥人的埋伏,被围困在一座孤山上,粮草断绝,水源不足,手下的士兵伤亡惨重。”
阮镇远的语气渐渐沉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时刻,“突厥人日日在山下叫阵,我们弹尽粮绝,连野菜都挖不到,不少士兵都心生绝望,甚至有人提议投降。”
“我当时咬着牙,告诉手下的士兵,我们身后便是家国百姓,若是投降,突厥人便会挥师南下,残害百姓,我们身为军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守住家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后来,我观察到突厥人虽人多势众,却军纪松散,且夜间防守薄弱,便定下夜袭之计,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士兵,趁着夜色,悄悄下山,绕到突厥军营后方,放火烧营,扰乱他们的军心。”
“那一夜,火光冲天,突厥人乱作一团,我们趁机从山上冲下去,与他们殊死搏斗,拼尽全力突围。我当时被一名突厥将领砍中左臂,鲜血直流,却不敢有半分退缩,带着士兵们一路拼杀,终于冲出了重围,后来援军赶到,我们合力击退了突厥人,守住了北疆的防线。”
说完,阮镇远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疤痕,语气中既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豪迈:“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虽艰苦,居无定所,日日面临生死考验,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却打得酣畅淋漓,那般快意,是平日里体会不到的。”
裴砚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语气诚恳地说道:“阮将军忠勇可嘉,为家国百姓出生入死,实在令人钦佩。其实下官虽为文官,却也略通用兵之道,将军所言的夜袭之计,实则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既避开了突厥人的锋芒,又能扰乱其军心,实在是高招。彼时粮草断绝,将军能稳住军心,以身作则,更是难得。”
阮镇远万万没想到,裴砚辞身为文官,竟然也懂得用兵之道,还能精准点出自己战术的精妙之处,心中顿时啧啧称赞。
这裴砚辞,不仅品行端正、仪表堂堂,还颇有见识,果然是个好后生。
这般看来,倒是更配得上自家晚娘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兵法战术聊到边疆防务,从军队治理聊到家国百姓,原本的尴尬彻底消散,越聊越投机,阮镇远对裴砚辞的好感,也愈发深厚。
另一边,阮府的荷花池边,柳丝垂岸,清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
阮星晚与裴书宜同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并排而坐,面前各撑着一根鱼竿,鱼线轻轻垂入澄澈的池水中。
二人皆是屏气凝神,偶尔相视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氛围惬意又松弛。
阮星晚瞥了一眼身旁专注盯着水面的裴书宜,笑着开口问道:“裴娘子,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鱼?等咱们钓上来,就让厨房按着你的口味做,保准合你心意。”
裴书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也不知。我阿娘素来不喜食鱼,总说鱼腥味太重,府中便很少做鱼。我偶尔出席宴席时吃过两次,一次是炖的鱼汤,汤色清亮,滋味甚为鲜美;还有一次是鱼脍,切得薄如蝉翼,佐以蒜泥、醋汁,入口鲜嫩,也别有一番滋味。我只吃过这两种,两种都很喜欢。”
阮星晚看着她略带窘迫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这般娇贵的裴家小娘子,竟连几种鱼的口味都没尝过,和从前的自己一样,都是缺人疼、缺人宠的小姑娘。
她轻轻拍了拍裴书宜的手背,语气温柔又爽朗:“无妨,今日在我家,便让你尝个够。咱们把钓上来的鱼都做了,清蒸的、炙烤的、香煎的、炖煮的,所有口味都来一遍,你慢慢尝,总能选出最喜欢的。”
裴书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期待,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好!我早就想尝尝不同口味的鱼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说着,她愈发专注地盯着水面的鱼漂,握着鱼竿的手都紧了几分,恨不得鱼儿立刻上钩,好早点吃上这顿鲜鱼宴。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裴书宜手中的鱼竿突然微微一动,鱼漂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便被一股力道拖着往水里走。
裴书宜惊喜地低呼一声,连忙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鱼竿,使劲往回拉:“动了!阮娘子,鱼上钩了!”
可那鱼的力气极大,竟凭着一股蛮力,扯得裴书宜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阮星晚见状,当即丢下自己手中的鱼竿,快步上前,伸手抓住裴书宜手中的鱼竿,语气急促却沉稳:“别急,我来帮你!咱们一起拉,慢慢用力,别被它跑了!”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紧紧攥着鱼竿,身子微微后倾,合力往回拉扯,手臂上的衣袖被扯得微微绷紧,脸上满是专注与用力。
翠翠和春桃听到动静,也连忙快步跑了过来,一人按住裴书宜的胳膊,一人扶住阮星晚的腰,帮忙稳住身形,四人齐心协力,终于将那条鱼从水里扯了出来。
“哇!好大的鱼呀!”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眼中满是惊喜。
只见水面上跃出一条通体青黑的大青鱼,体型粗壮,尾巴用力拍打着水面,溅起阵阵水花,看那模样,足有五斤以上,怪不得需要四人合力才能扯上岸。
几人再次发力,小心翼翼地将大青鱼拉上岸,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布上。
那大青鱼上岸后依旧活蹦乱跳,尾巴不停摆动,溅得众人衣摆上都是水珠。
阮星晚看着这条肥硕的大青鱼,忍不住打趣道:“果然是我家的鱼,见了客人来访,都知道先咬客人的钩,倒是条懂礼数的好鱼。”
裴书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眉眼弯弯,脸上满是孩子气的欢喜:“那我回家之后,可要好好交代我家池塘里的鱼,等星晚你去了,它们可要好好准备,定要先咬你的钩,不能失了礼数。”
阮星晚看着裴书宜这般毫无拘谨、肆意欢笑的模样,心中很是为她开心。
从前的裴书宜怯懦内向,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如今能这般放开自己,便是最好的模样。
她笑着揉了揉裴书宜的头发:“那咱们这般礼尚往来,可要为难那些鱼儿们咯。”
阮星晚正打算吩咐春桃,将这条大青鱼送到厨房,这般大的鱼,刚好能做出清蒸、炙烤等几种口味,刚好让裴书宜尝个遍。
可不等春桃动身,一名丫鬟便匆匆跑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娘子,郎主让我过来说一声,裴侍郎还有要事,需得先行回府,让奴过来请裴小娘子过去。”
阮星晚闻言,当即转头对春桃说道:“快去取一个大鱼篓来,把这条大青鱼装起来,让书宜带回家。”
春桃连忙应下,快步跑去取鱼篓。
不多时,春桃便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鱼篓回来,里边铺了厚厚一层荷叶。
众人一起将大青鱼放进鱼篓,又往里面添了些清水。
裴书宜看着眼前的鱼篓,脸上满是欣喜,连忙道谢:“多谢星晚,这条鱼这么大,够我们府里吃好几顿了。”
阮星晚笑着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钓上来的鱼,本就该归你。”
两人并肩往府门走去,裴书宜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小声问道:“星晚,我……我能这么叫你吗?总叫阮娘子,感觉有些生分。”
阮星晚眼底泛起笑意,用力点头:“那是自然,能让你这么叫我,是我的荣幸。”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书宜脸上的笑意更浓,又急切地问道:“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呀?我还想和你一起钓鱼,还想尝你说的其他口味的鱼。”
阮星晚低头思索了片刻,想起前些时日阮夫人跟她说过的话。
自从她溺水醒来、惩办了周淮安之后,也算劫难已过、犹如新生,阮夫人想带她去大慈恩寺上香,祭拜佛祖、捐些香油钱,祈求往后平安顺遂。
她抬头看向裴书宜,笑着说道:“我阿娘过几日要带我去大慈恩寺上香,日子还没定下来,不如我去说服我阿娘,就定在十日后,到时候你若得空,也一起去,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寺里遇见。”
裴书宜闻言,当即乐得点头,语气里满是欢喜:“好!我一定去!我阿娘对佛祖最是敬畏,府里还有个小佛堂,我回去跟阿娘说,她定然会同意的。”
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阮府门口,裴砚辞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候,一身石青色襕衫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儒雅,只是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带着几分催促。
他目光扫过一旁被仆役抬着的大鱼篓,眉头微微一蹙,还未开口,裴书宜便抢先一步,语气满是骄傲地解释道:“哥,你看!今日我和星晚一起钓鱼,这条大青鱼是我钓上来的,星晚特意让我带回家呢!”
裴砚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知道了,你先去安置好鱼。”
裴书宜只顾着开心,并未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连忙点了点头,匆匆与阮星晚道别,又招呼裴家的仆役将鱼篓抬到马车上,自己也快步登上了马车。
待裴书宜上车后,裴砚辞转头看向阮星晚,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阮娘子,小妹心思单纯,性子怯懦,不及娘子玲珑通透。若是娘子对裴家有所求,可直接与我说,我定当尽力满足娘子,不必这般迂回试探,委屈自己陪着小妹周旋。”
阮星晚闻言,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合着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攀附权贵、心怀不轨之人,觉得自己接近裴书宜,是有什么图谋,怕他家单纯的小妹被自己欺骗、利用。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是不屑:真是笑话!
如今她阮星晚,有阿耶阿娘的疼爱,有将军府做后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有所图谋?
即便他裴砚辞是静安城响当当的文官,家世显赫,可她阮家的背景,也未必比裴家差半分!
阮星晚向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凌厉:“裴郎君不妨先问问自己的小妹,若她不愿意与我深交,我自然不会厚着脸皮贴上去,更不会委屈自己周旋。另外,看着自己的小妹这般开心快乐,裴郎君难不成心中不舒服?还是说,裴郎君在官场待久了,见惯了尔虞我诈,就喜欢动不动揣度别人的心思,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功利?我与书宜相处,全是真心实意,想真心与她结交,并无半分其他心思。”
说着,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对着裴砚辞的胸口,一字一顿一点,说一个字,便点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气势,直逼得裴砚辞连连后退:“请!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裴砚辞被她点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抵在了墙角,退无可退。
阮星晚见状,依旧步步紧逼,直到站在他面前,距离极近,能清晰地看到他泛红的耳尖。
她心中暗自奇怪:这裴砚辞好歹也是一个文官,在朝堂上定是口若悬河、据理力争,怎么今日被自己几句话就说住了?难不成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了?
阮星晚收回手指,微微抬头看着他,只见裴砚辞脸色通红,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头微微撇向一边,声音带着几分窘迫与僵硬:“阮娘子,请自重。”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阮星晚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好笑。
她不屑地后退几步,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放心,裴郎君这般严谨古板,还不是我的菜,我可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裴郎君慢走,我就不送了。”
裴砚辞闻言,脸色更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能转身快步登上马车,吩咐车夫速速启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阮星晚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戏谑——这裴砚辞,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