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是我选的浅蓝色。
我当时觉得男孩女孩都能用。
商栀眠说太素了。
我笑她:“小朋友刚出生,哪懂花里胡哨。”
她没反驳。
原来她早有更花的东西,只是不打算给我看。
门铃忽然响了。
我以为是爸妈。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人却是贺南声的母亲。
贺母姓邱,叫邱曼芝。
我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商栀眠带我去扫墓,她站在墓园门口,眼睛冷冷扫过我。
一次是我和商栀眠婚礼,她坐在最角落,没喝喜酒,送了一个白色信封,里面夹着贺南声生前的一张照片。
商栀眠收下了。
我那晚看见照片,没说什么。
邱曼芝今天穿着一件深灰大衣,手里拎着保温桶。
她看见我,像并不意外。
“栀眠还在医院?”
我没让开。
“你来干什么?”
她皱眉。
“我来给她送汤。”
她说得自然。
像这是她儿媳妇坐月子。
我看了一眼保温桶。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地址?”
邱曼芝脸色淡了淡。
“之前栀眠给过我。”
“什么时候?”
她不耐烦地看我。
“岑先生,现在追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孩子已经出生了。”
我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孩子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邱曼芝目光终于沉下来。
“知愿姓贺。”
我笑了一声。
“我还没同意。”
“栀眠同意了。”
她抬了抬下巴。
“她欠南声一条命。她愿意让孩子姓贺,是她有良心。”
我看着她。
这句话,岳母说过。
商栀眠说过。
现在贺母也说。
她们像站在同一条线上,拿着贺南声的死,围着我和孩子画了一圈。
我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邱曼芝神色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她不是没想过。
她只是不在意。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
“岑先生,你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停了。
她说得太顺。
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
我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邱曼芝被我的眼神逼得退了半步。
可她很快站稳。
“我没有别的意思。”
“南声没有以后了。”
“你不一样。”
我盯着她。
门外走廊的感应灯暗下去,又亮起来。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商量孩子姓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邱曼芝嘴唇抿住。
我继续问:“我年轻,以后还能再生。”
“所以这个,就先给贺家?”
她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又是这句。
我发现她们很怕难听。
她们可以把一个活人的位置挖空,可以把孩子提前送进别人家的念想里,可以把我这个父亲摆在最后通知。
但只要我把这件事原样说出来,就是难听。
我转身进屋,把那些带“贺知愿”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袋子。
邱曼芝站在门口,看见那堆东西,脸色一白。
“你干什么?”
我把袋子拎到她面前。
“拿走。”
她没接。
“这些都是给孩子的。”
“不是给我孩子的。”
“岑既安!”
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我把袋子放到她脚边。
木牌从里面滑出来,磕在地上。
愿你替他看遍人间春色。
邱曼芝蹲下去捡。
手指碰到木牌时,她眼睛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