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如刀,卷着大团大团的雪毛子,在破败的土坯房外发出犹如厉鬼般的嘶吼。
“小夜!!”
“苏夜哥哥!!”
这两声夹杂着极度绝望与极致惊喜的呼喊,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重重地砸在苏夜的心坎上。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化不开的柔情,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冷峻面庞,也在此刻柔和了下来。
苏夜加快了脚步,顶着几乎能把人吹透的白毛风,大步流星地跨过院子里那齐膝深的积雪,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硬生生地闯进了那扇半开着的破木门。
“呼——”
伴随着他宽阔的肩膀挤进门框,一股浓烈的风雪夹杂着属于老林子里的生冷气息,猛地灌进了逼仄的外屋。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雪,谁让你们敞着门的!”
苏夜反手“砰”的一声,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死死关上,顺势拿起旁边的顶门棍,熟练地将门顶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但落在这对孤苦无依的姐妹耳朵里,却比这世上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要让人心安。
门一关,那鬼哭狼嚎的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大半,屋里那点微弱的煤油灯光,重新稳定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沈若兰和沈若雪姐妹俩,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猛地从那种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小夜……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死在山里……”
沈若兰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早已经肿成了核桃,她毫无顾忌地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抓住了苏夜那沾满冰碴子的粗糙大手。
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布满冻疮的小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苏夜手背的肉里,仿佛生怕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觉。
她身上那件苏夜留给她的旧大袄,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单薄碎花袄子,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苏夜哥哥……呜呜呜……吓死我了……王大疤瘌他们都说进山会遇到大虫……”
沈若雪更是直接哭出了声,小丫头眼泪汪汪地凑上前,想要抱住苏夜,却又被他身上那股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震慑,只敢怯生生地扯住他的衣角。
苏夜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眶通红、冻得嘴唇发紫的女人,前世那种撕心裂肺的悔恨感再次在胸腔里翻腾。
前世的1976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暴雪肆虐的夜晚,这对姐妹绝望地敲响他的房门,却被他冷漠地拒之门外,最终化成了雪地里两具冰冷的尸体。
但现在,悲剧已经被他亲手改写,这两个女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
“哭什么?我苏夜既然说了能养活你们,就绝不会把命丢在外面。”
苏夜反手握住了沈若兰那双冰冷颤抖的小手,体内的灵泉热流顺着掌心悄然传递过去,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气。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沈若兰那张虽然消瘦却依旧难掩俏丽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这屋里的当家男人,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若兰的心房上,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惊艳的酡红。
昨夜在这土炕上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交融,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看向苏夜的眼神,拉丝般缠绵,充满了死心塌地的顺从。
“来,看看这是什么。”
苏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松开沈若兰的手,单手将背上的单管老洋炮卸下来,稳稳地靠在墙角。
紧接着,他在姐妹俩疑惑且期待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了挂在腰间破布带上的那个沉甸甸的物件。
“砰!”
一声闷响。
一只足足有四斤多重、肥硕无比的大灰兔,被苏夜毫不客气地扔在了那满是泥灰的地面上。
兔子脑袋虽然被铁砂打得血肉模糊,但那浑身厚实的灰色皮毛,以及那从切口处露出来的白花花的脂肪,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咕咚……”
空气中,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肉……是肉?!”
沈若雪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猎物,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今年十八岁了,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
可在这个连苞米面和红薯面都得按两分配的年代,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沾过一点荤腥了。
上一顿吃肉,似乎还是过年的时候,村里杀猪,分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肥膘,还是姐姐强行塞进她嘴里的。
而现在,一整只肥得流油的野兔,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
“苏夜哥哥,你打到野物了!这是真肉啊!!”
沈若雪猛地反应过来,那股子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瞬间战胜了刚才的恐惧,小丫头高兴得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
她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一边跳,一边兴奋地拍着小手,像是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孩子。
“天爷啊……这么大的野兔,得有四斤吧?这在这大雪封山的年月,简直是救命的宝贝啊!”
沈若兰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那双桃花眼震惊地看着苏夜,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
村里的那些老猎户,像是隔壁的李瘸子,这种鬼天气连门都不敢出。
可苏夜,就拿着一把破旧的单管**,进山不到两个小时,就拎着这么一个肥硕的猎物全身而退了?
这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苏夜看着若雪高兴得又蹦又跳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弯下腰,重新抓起兔子的长耳朵,将其举到半空中,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兔子的身躯被拉得笔直。
“看把你馋的,若兰,这玩意儿交给你收拾了。”
苏夜将兔子往前一递,眼神中透着一丝考量。
他苏夜不养闲人,虽然他发誓要保护这对姐妹,但他也要看看,这个前世能为了妹妹抛下尊严来借粮的寡妇,是不是真的能持家过日子。
何况,他身上的底牌太多。
那个能让时间流速加快三倍、能随意种植作物、存放死物的神秘空间,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最大秘密。
这个秘密,哪怕是昨晚已经被他彻底征服的沈若兰,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句。
他必须在外界,在这对姐妹面前,树立起一个靠打猎、靠实力就能让她们吃饱穿暖的“神**”形象。
只有这样,以后他从空间里拿出再多的物资,也有了合理的掩护。
“好!小夜,你赶紧上炕歇着,我来收拾!”
沈若兰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不仅没有被那血肉模糊的兔子脑袋吓到,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干练。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二十四岁就守了寡,为了拉扯妹妹,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收拾一只野兔,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沈若兰利索地接过那只死沉的野兔,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眼底的泪光再次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转身走到灶台边,一把拿起了案板上那把刀刃都卷了口的旧菜刀。
“小夜,这兔子皮可是好东西,这会子雪大,冻不死人也得扒层皮。”
沈若兰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兔子用麻绳倒吊在房梁的一个铁钩子上。
她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熟练地顺着兔子后腿的划口,一点点地将皮毛和筋膜分离开来。
“这皮子一点都没破,等我明天用草木灰硝好了,给你做一副护膝,再给若雪缝个帽子,这灰毛软和,最挡风了。”
沈若兰的动作极快,菜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顺着皮肉的纹理轻轻一划,“刺啦”一声,整张兔皮就像脱衣服一样,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一股带着热气的血腥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但此刻闻在姐妹俩的鼻子里,却比什么香水都要诱人。
剥完皮,沈若兰刀尖一转,利索地划开兔子的腹部。
白花花的脂肪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那厚厚的一层肥膘,看得沈若兰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天哪,这兔子是吃了多少好东西,竟然长了这么厚的油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内脏掏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破瓷碗里。
“这肠子我待会儿去雪地里拿雪搓洗干净,一点腥味都没有,能熬出一大锅好汤;这心和肝,明天早晨我切碎了,给你卧在棒子面粥里补身子。”
沈若兰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排着这些珍贵的肉食,那副精打细算、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贤惠懂事的小媳妇。
苏夜靠在门框上,听着沈若兰那温柔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安排,看着她那在灯光下忙碌的窈窕背影,冰封了四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这才是家,这才是他重生回来,拼了命想要守住的日子。
“行了,别明天了,今晚就炖了。”
苏夜解开那件早已被雪水浸透的破棉袄,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柴火垛上,“外头冷得邪乎,赶紧吃口热乎肉,把身子骨暖过来,明儿个还得过日子呢。”
“哎!听你的,我是你屋里的人,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沈若兰眼眶一热,也不扭捏,答应得极为痛快。
她那句“我是你屋里的人”,说得自然无比,连一丝寡妇的羞怯都没了,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死心塌地。
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看着兔子肉傻乐的妹妹。
“若雪,别傻站着了!没看见你苏夜哥哥冻坏了吗?赶紧去拿盆子,兑点热水!”
沈若兰一边将切好的兔肉块扔进旁边洗净的铁锅里,一边大声吩咐道。
“哎!我这就去!”
沈若雪如梦初醒,小丫头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句,转头看向苏夜。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夜那双脚上时,心头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苏夜穿着的那双翻毛皮鞋,早已经被积雪和冰水彻底浸透了,此刻鞋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甚至和裤脚的棉絮冻在了一起,像两块沉重的铁疙瘩。
刚才在门外,他就是拖着这样一双冻僵的脚,一步步走回来的。
为了给她们打肉吃,苏夜哥哥连命都快豁出去了!
沈若雪咬了咬下唇,小脸满是心疼,她一溜烟地跑到灶台边,揭开那口一直温着热水的破铁锅。
氤氲的热气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小丫头那张清纯俏丽的脸庞。
她从墙角拿出一个边缘有些开裂的木盆,用葫芦瓢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盆滚烫的热水,又在旁边的大水缸里兑了一些凉水。
她伸出那双细嫩的手指在水里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苏夜哥哥,你快去里屋的炕上坐着,炕上热乎!”
沈若雪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虽然盆子有些重,压得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但她还是稳稳地端到了里屋的火炕边。
隔壁这间屋子,原本是姐妹俩睡的地方。
此刻炕洞里还烧着半截木头绊子,炕席上散发着一股令人骨头酥软的暖意。
苏夜也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虽然灵泉水改造了身体,但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原里跋涉,体力消耗极大。
他迈开长腿,走到炕沿边,沉沉地坐了下去。
“咔嚓”一声,脚上的冰壳在地上碎裂,化作一滩浑浊的泥水。
苏夜刚想弯腰去解那冻得硬邦邦的鞋带。
“我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却已经蹲在了他的面前。
沈若雪顾不上地上那冰冷的泥水,直接跪在了苏夜的双腿之间。
她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小脸仰起,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虔诚与化不开的感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苏夜哥哥,你为了我们,连命都不顾了……若雪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小丫头抽吸了一下冻得发红的精巧鼻子,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让我……让我给你洗洗脚吧,去去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