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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阙目光扫过她纤细单薄的身形,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瞧瞧你这身子,瘦得一把骨头,半点血气都没有,便是想怀,又能扛得住?”

不等崔怜音反应,他已然抬眸望着站在一旁的傅七,冷声道:“去宫里找裴景然,让他一刻钟内入府!”

傅七立即点头领命而去。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只见一身青衫的男人,便快步走入正厅。

来人一身月白镶边的青锦太医常服,身姿清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稳而轻,自带几分温润端方的气度。

面如温玉,眉眼清和,鼻梁秀挺,唇线浅淡,瞧着便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气质沉静,不张扬、不迫人,却自有一股医者独有的安稳妥帖。

他屈膝躬身行礼,动作规矩有度,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沉稳又温和:

“臣裴景然,参见王爷。”

裴景然是宫中太医院院正,傅辞阙御用医师,亦是他的的心腹。

他进门后先对着傅辞阙恭敬行礼,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崔怜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景然,替她诊脉,仔细查查她的身子。”

傅辞阙的语气冷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崔怜音只得依言伸出手腕,裴景然指尖搭在她腕间,凝神诊脉片刻,眉头微蹙,随即躬身回禀。

“回王爷,这位姑娘身子素来虚寒,气血不足,且月事紊乱、经期不调,脾胃也弱,故而身形消瘦,不易受孕,需得慢慢温补调理,方能养住身子。”

崔怜音脸色愈发苍白,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

而身侧的男人,眸中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难辨的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开方子。”

傅辞阙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裴景然连忙应声,走到一旁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一张方子,呈到傅辞阙面前。

傅辞阙接过来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裴景然这才退下。

院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偶有风来,便飘落几瓣粉白,无声无息。

崔怜音垂着眼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凉。她不敢先开口,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方子你也听见了。”

傅辞阙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将那页药方折了折,随手搁在案上,声音淡淡的:“本王会让府里每日煎好药送到侯府去。你按时吃,一顿也不许落。”

崔怜音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送到侯府去?

她还以为,他会以此为由头,让她日日往王府跑。

“怎么?”

傅辞阙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她,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愿意?”

“不……”崔怜音连忙摇头,声音轻而柔,“多谢王爷关怀,妾身遵命便是。”

她确实没有拒绝的余地。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按时吃药,调理身子,本就是她自己的事。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意这些。

傅辞阙没有再说什么,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崔怜音坐在他身侧,如坐针毡,指尖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一阵沉默,气氛微妙起来。

她倏地想起。

陆子域如今还在天牢里。

三天前她来王府求见傅辞阙,跪在门口等了整整三个个时辰,才被带进来。

傅辞阙只给了她一句话:“陆子域的命,本王留着了。”

留着了。

只是留了一条命。

案子呢?审了吗?查了吗?

她忘了傅辞阙没有答应什么时候能放人?

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她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每一刻都在煎熬。

来王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傅辞阙……

崔怜音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

傅辞阙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妾身的夫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在天牢里已经关了将近半个月了。妾身知道王爷留了他的性命,心中万分感激,只是……只是这案子,不知王爷打算何时审理?”

话说出口,她的心反而提了起来,悬在嗓子眼,扑通扑通地跳。

傅辞阙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将茶盏放回案上,瓷器与红木相碰,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你是在催本王?”

“看不出,你竟这般在意他……”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崔怜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她连忙起身,在傅辞阙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地。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只是担心夫君的身子,他在牢中不知有没有受刑,有没有挨饿,妾身……”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傅辞阙低头看着她。

四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跪在那里,肩背微微发抖,像一枝被风吹弯了腰的花。

他看了很久,眼神晦暗不明。

“三日之后。”

崔怜音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

傅辞阙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深沉如渊。

“三日之后,本王会提审陆子域的案子。”

“但这三日,你须得先把那药喝下去,把身子养起来。本王不想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崔怜音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与欢喜:“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傅辞阙别开眼,不再看她,只抬手朝门外扬了扬。

“傅七!”

“送陆夫人回府。”

崔怜音听到这句,眼里闪过震惊。

今夜他不是要求在王府陪他?

真是喜怒无常的摄政王

她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险些没站稳。

她扶着椅背稳住身形,朝傅辞阙深深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药记得吃。”

崔怜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傅辞阙仍坐在那里,侧脸笼在四月的暖光里,轮廓分明,神色难辨。

“妾身记得了。”她轻声应道。

门扉开合,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外的春光里。

傅辞阙独自坐在正厅中,案上的茶已经凉了。

他垂眼看着那张药方,半晌,伸手将它拿起来,折好,收进了袖中。

院里的海棠花落了几瓣,被风吹进窗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边。

他拈起一瓣,在指间慢慢碾碎。

三日。

他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一点一点压回去。

三日之后,他自然会给陆子域一个交代。

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交代。

傅辞阙勾唇,笑意未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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