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但她不想拐弯抹角。

她这辈子拐了太多弯，抹了太多角，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现在她不想再那样了。

Lucas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点低沉的气音。

不是嘲笑，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被取悦之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味，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意的心跳更快了，但她没有退缩。

她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那你好追吗？”

Lucas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沈知意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追求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沈知意想了想，决定继续实话实说。

反正今晚她已经够坦诚了，不差这一句。

“你长得帅啊，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肤浅得可笑，但没办法，这就是事实。

她第一次在飞机上看到他，就是被那张脸吸引的。

她承认自己是个视觉动物，有什么好否认的？

Lucas果然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肤浅。”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责备，

“长得好看就追？”

“不是啊。”

沈知意认真地摇了摇头，“长得帅的有很多，但是我只想追你。”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Lucas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沈知意一直在偷偷观察他，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很短，稍纵即逝，但确实勾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但周身的气场明显柔和了一些。

那种感觉就像冬天的壁炉，火苗不大，但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温度。

沈知意受到了鼓舞，胆子又大了一点。

“你还没说呢，”

她快走两步，和他并肩，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我怎么样才能追到你啊？”

Lucas目视前方，下颌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知意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的话：

“你用点心，或许可以。”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腔涌上来，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直接搞定对方，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只能低下头，拼命压制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Lucas没有看她，但他显然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的唇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沈知意心里高兴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烟花，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的路都变得不太真实。

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你用点心，或许可以”

这算不算答应？

应该算吧？

至少是个openinvitation？

她想着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路面上有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

脚尖绊了上去。

“啊——”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但穿着高跟鞋的她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沈知意的脸差点撞上他的胸膛，在最后几公分的距离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那条**在卷起的袖口之外的小臂，皮肤干燥温热，底下的肌肉结实。

她感受到他皮肤上的温度。

那一瞬间，沈知意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加速”能形容的了——它像是死掉了很久之后，被人用起搏器狠狠地电了一下，猛地复活过来，剧烈地、毫无章法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小心。”

Lucas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和她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知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扶着他的手臂，赶紧松开，往后退了一小步。

“要不要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沈知意活动了一下脚踝，转了转，不疼，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脸还是烫的。

Lucas收回手，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对沈知意刚才的反应——那种手忙脚乱、脸红心跳的样子——感到了一丝……

满意？

沈知意不确定，因为她没敢再看他。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酒店门口到了。

Lucas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随意。

“你进去吧。”

沈知意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酒店大堂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柔和的轮廓光。

她踌躇了一会儿，手指在包带上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那个……”

“嗯？”

“你都说我可以追求你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现在……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了吗？”

这一次，Lucas没有拒绝。

他掏出手机——一部黑色的手机，没有任何花哨的手机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

“微信。”Lucas举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的二维码名片。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这个外国人竟然会用微信。

“哦！好好好，我扫你我扫你！”

沈知意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镜头对准了他屏幕上的二维码。

滴。

添加好友页面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就是“Lucas”，简洁得不像话。朋友圈点进去只有一条横线，大概是什么都没发过。

沈知意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抬起头，对上Lucas的目光。

他正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两颗被磨平了棱角的琥珀。

“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

Lucas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早点休息。”

“嗯！”沈知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Lucas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夜风吹动他的衬衫下摆，他的身形在氹仔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修长挺拔。他看到沈知意回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快进去”。

沈知意抿着嘴笑了，转过身，小跑着进了酒店。

旋转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澳门三月的夜风和那个站在路灯下的男人，一同关在了外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像攥着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