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对岸

3

谢晚娇在别墅大厅的大床醒来。

私人医生正在收拾器械，告诫她缝了28针，最近一定不能乱动。

疼痛如潮水袭来，后背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

她抬眼看去，老管家正脸色铁青站在床边，嗓音沙哑低沉。

“大**，洛行川护主不力，已经按家法处置，跪在门外领了九十九鞭，等候发落。”

谢晚娇撑起身子。

透过落地窗，她看见洛行川跪在庭院青石板上。

衬衫被鞭子抽成碎布条，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背，旧疤叠着新伤，像一张反复杂糅的废纸。

他跪得笔直，仿佛还是七年前那个第一次走进谢家的杀手少年。

“让他进来。”

洛行川走进大厅时，脚步有些晃，血腥味弥漫开来。

“林陌陌呢，把她交出来。”

谢晚娇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仇家的人，我必须替父亲报仇。”

“陌陌不是那种人，我和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了解她。”

洛行川抬起头，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漠然和执拗：“大**，放过她吧。只要您不动她，我愿再受九十九鞭。”

谢晚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那就打。”

鞭子再次扬起。

这次洛行川没有跪，他站着挨完了全部九十九鞭。

鞭鞭到肉，血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聚成暗红色的洼，打到七十鞭时，他膝盖软了一下，又强行挺直。

最后一鞭落下，他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谢晚娇沉沉开口：“我打你，是因为你眼盲心瞎。七年了，连谁是人谁是鬼都分不清。”

洛行川似乎没听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那......你肯放过她了吗？”

“她必须死。”

谢晚娇没有半点犹豫，一字一顿：“谁拦，我杀谁。”

洛行川沉默了，在原地站了半晌。

他踉跄着走到水盆边，拧干毛巾，然后回到床边，动作自然得像过去七年里每一次她受伤后那样。

可这次，当他伸手要为她擦额角的汗时，谢晚娇别开了脸。

“脏。”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仿佛没有料到这般决然。

洛行川沉默片刻，又转身拿起刀，利落地把水果削皮，替她煲汤煮酒。

然而连水都没烧开，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挂断后眉心微蹙，生硬地撒了个拙劣的谎：“城南的场子被人砸了，我得去处理几天。”

谢晚娇闭上眼：“去吧。”

脚步声匆匆远去，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件血衣。

“管家。”

她睁开眼，浮现一丝不属于她的决绝：“派人跟着，找到了林陌陌后就地格杀。”

接下来的三天，老管家每天傍晚都会来汇报。

“洛行川日夜守在西山别墅，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今早险些被他发现。”

“林陌陌似乎中了奇毒，呕吐带血，城里的医生都查不出病因。洛行川从城南跪到城北，求了十七个老大夫。”

“今天他独自上了北山悬崖，说是三百年的雪莲能解毒。采药时摔了一跤，差点掉下峭壁，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谢晚娇正对着镜子给自己后背换药，纱布正撕开牵扯到皮肉，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嗯。”

她将染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谢家现在还剩多少人？”

老管家沉默片刻：“上次袭击后，能打的只剩三十七个，三个堂口已经被仇家吞了，再这样下去......”

“知道了。”

她打断他：“剩下的都是谢家忠良，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所有人都不用守了，等二叔回来再抢。”

老管家默默应下，转身离开时，又神色复杂地停下。

“大**，恕我这老骨头多句嘴，我真替您不值。”

“老奴还记得您第一次学着熬汤，手上烫出七八个泡，就因为他随口说了句想喝家里的味道。”

“可他呢？他为那个女人跪遍全城的大夫，为她冒死爬悬崖。这些年您遇到危险，他向来都只做本分工作，何曾发自内心爱护过你？”

“您被这样对待，就没有一点不甘吗？”

话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谢晚娇慢慢缠好新纱布，打了个结。

“随他去吧，反正，他很快也跟我没关系了。”

夜很快暗下来。

谢晚娇坐在病床边的小桌前，摊开离婚协议。

纸页雪白，刺得眼睛发酸，但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不禁想起婚礼那晚，她穿着大红嫁衣期待地坐在床边，他却规规矩矩睡在沙发上，月光照着他僵硬的背影。

“大**，我不能坏了规矩。”

是啊，他在她面前是克守规矩的好下属。

在林陌陌面前，却是愿意打破一切规矩的魔鬼。

她没犹豫太久，手机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原来，把整整七年封进笔尖，只需要写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得了地。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就当她躺下时，房门突然被暴力撞开！

洛行川冲进来，眼里布满血丝，指尖发白，整个人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你为什么要给陌陌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