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积雪度旧年

7

夜深了，屋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沈晚宁就那么在床上坐着，不开灯，也不睡，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门再一次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股寒气。

顾卫国几乎是架着一个人冲进来的，他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这间屋子。

被他扶着的人是宋书亦。

她头发凌乱，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胳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

“卫国......我没事，你别怪沈同志......咳咳......”宋书亦一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软软地靠在顾卫国身上，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顾卫国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宋书亦单薄的肩膀上，然后才猛地转身，像一头捕食的狼，死死盯住了还坐在床角的沈晚宁。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是不是！看看你干的好事！”

顾卫国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沈晚宁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沈晚宁的身体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扯，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麻木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又看了看缩在床边，用惊恐又委屈的眼神看着她的宋书亦。

“我说了，不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嘴硬！”顾卫国怒吼，“不是你是谁？我前脚刚走，后脚书亦就被人堵在巷子里！那些人指名道姓，让她离我远一点！这家属院里，除了你沈晚宁，还有谁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

宋书亦拉了拉顾卫国的衣角，声音发着抖，“卫国，你别这样......也许......也许只是个误会......他们可能认错人了......”

她越是这么说，顾卫国就越是心疼，对沈晚宁的恨意就越深。

“误会？他们抢了她的钱包，却一分钱没拿，只把里面的照片撕得粉碎！书亦，你就是太善良了！到现在还替这个毒妇说话！”

他指着沈晚宁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道歉！马上给书亦道歉！”

沈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逼着她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她挺直了背脊，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在顾卫国看来，就是顽抗到底的挑衅。

“好，好得很！”顾卫国怒极反笑，“沈晚宁，你真是长本事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宋医生？宋医生你在里面吗？我们听说你出事了！”

是几个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顾卫国皱着眉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都是卫生院新来的实习生，最近一直跟着宋书亦学习。

他们看到屋里的情景，都愣住了。

一个女实习生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床边，看着宋书亦胳膊上的伤，眼圈都红了。

“宋老师！您怎么伤成这样了？是谁干的！”

“我们刚听说您在巷子里被人打了，就赶紧过来了！您没事吧？”

宋书亦摇摇头，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她越是表现得坚强，实习生们就越是心疼和气愤。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被顾卫国攥着的沈晚宁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家属院里早就传遍了，顾技术员那个乡下老婆善妒，一直看新来的宋医生不顺眼。

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顾卫国的脸色在众人的注视下，变得愈发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沈晚宁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的视线扫过一个实习生手里提着的医药箱，箱子没关好，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松开沈晚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你们不是一直说，想多点实践机会，但是不敢在病人身上随便下针吗？”

实习生们不明所以，愣愣地点了点头。

顾卫国的手指向了沈晚宁，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现在，机会来了。她皮糙肉厚，正好给你们练手。”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凝固了。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宋书亦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急忙开口，“卫国！你疯了！不能这样！”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顾卫国一个眼神制止了。顾卫国走到沈晚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我最后问你一次，道歉，还是不道歉？”

沈晚宁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冷。

她看着这个曾经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看着他此刻冷酷无情的脸。

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卫国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转头对那几个已经吓傻的实习生，“还愣着干什么？”

“什么时候她知道错了，肯开口道歉了，你们就什么时候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