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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沈兰芙,不仅身量正常变得匀婷,肤色也从干瘪瘦黑变白了很多。最让红豆惊讶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的怯懦已被沉静取代,眼神清澈而淡然,比她这个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更有样。

她身上的衣裳虽然是粗葛麻布,却熨帖合身,举手投足间竟透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体面,哪里还有当初那个狼狈不堪的乡下丫头模样?

沈兰芙看着面前丫头神色变幻就是不开口,她只好先开口,问道:“有事?”

红豆从发愣中醒过神,冷嗤一声,变样了又怎么样,只能说侯府的富贵养人,想当年,她被卖进侯府时也是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她站在太夫人身边,谁不说声红豆姐姐也是小家碧玉,比那富绅家的小娘子还像**。

“太夫人叫你。”

说完,红豆扭头就走。

成婚被扔在这里,都一个多月了,就连上次月华公主来,谢太夫人都没有找过她,现在来找她干什么?

谢呈安回来了?不该啊,柳绿刚打听到战事还在胶着,不可能这么快回来,那会是什么事?

柳绿不安的叫道,“夫人……”

管它什么事,沈兰芙抬脚跟上,“你也跟上。”

柳绿见她不慌,她也从慌张变得平静,连忙小跑跟上,小声问,“夫人,你说太夫人找我们什么事?”

沈兰芙还真猜不到。

侯府挺大的,走到谢太夫人院子时,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花厅内,谢太夫人端坐在主位,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勾勒一个雍容华贵的当家老太太。

厅内陈设富丽堂皇,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刚沏好的茶水,袅袅茶香与香炉里的沉香交织成一片富贵气息。

红豆端站在老太太跟前,行礼道,“太夫人,人带到了。”

谢太夫人上次跟宁华公主进偏院时就发现沈兰芙已经变样了,但此时此刻看到,仍旧吃了一惊,可惊讶之余,倒是跟红豆想的一样,还不是侯府的富贵养人,这些穷丫头但凡一天两顿吃饱,气色自然会焕然一新。

她冷冷的看向她,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就擅长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沈兰芙不是真的山野小农女,在现代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类型的人没碰过?什么阵仗没经历过?

她早已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领,任尔东南西北风,她自巍然不动,任由她打量。

谢太夫人没耐心了,她开口道,“明天,宁华公主邀你去踏春,今天晚上,苏嬷嬷与红豆教你些规矩,认真学,不要丢了侯府的脸面,听到了没有?”

能得到厨房的粮食,现在又有机会出府,竟全因为沾了宁华公主的光,那她算不算自己的‘贵人’呢?

听到能出去放放风,沈兰芙心情相当不错,不管老太太什么脸色,她都忽略了,心情不错的回道,“是,太夫人。”

谢太夫人:……

一个乡野丫头就该如木偶一般听话,可不知为何,谢太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不过是一个被拉来挡灾的乡野丫头而已,不值她去动脑子。

沈兰芙从乡野一直考到一线城市,成为大都市精英,不管是记忆还是学习能力那都是妥妥顶级的,但当苏嬷嬷与红豆教她规矩、甚至漏一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时,她表现出学得很努力,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的样子。

“你……简直就是榆木脑子。”

苏嬷嬷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罢了……罢了,明天出去见公主,你只要谨言慎行就行……谨言慎行听得懂吧,就是少说少做多看,懂不懂?”

“都听嬷嬷的。”

苏嬷嬷心累,挥了下手,让她回去,“红豆,你把……她明天出行要穿的衣裳拿给她。”

“是,苏嬷嬷。”

红豆没个好脸色,拿出衣裳钗饰时讥诮:“这套行头,等回来时要还回来的。”

沈兰芙:……

她的双眼还没来得及亮就熄了,娘的,她正想又有钱用了,没想到还要收回来,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侯府莫不是花架子,看着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实则上内里早已空了?

怪不得上次她那样暗示了,老太太连个五两的月银都不给发,还真是抠门到了骨子里!这侯府的富贵,怕是真停留在表面功夫上。

不管怎么吐槽,明天能出门,沈兰芙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日一早,红豆带着两个身手利落的小丫头过来,帮沈兰芙梳妆打扮,一通忙碌过后,还真是把她打扮成了地道的古人。

沈兰芙对着铜镜一照,只见镜中人虽然没那么白晳,但五官疏朗,眉眼英气,配上一身绫罗绸缎,很有风姿。

红豆对她道,“今天出行,我与红叶、红英都跟着你。”

红叶就是帮她梳妆打扮的小丫头,比柳绿大,有十五六岁,长相普通老实,但做事挺麻利的。

谢太夫人怎么安排,沈兰芙就算有意见,也反对不了,再说了,她只要柳绿跟着她就行,其它随便多说。

终于收拾妥当,主仆四人出侯府。

她出去时,像什么谢老夫人、二夫人都站在堂厅里好奇的看她出门。

二夫人还担心的对太夫人道,“祖母,要我再加两个人手吗?”

谢太夫人冷哼一声,“她是什么人物,出行要一群人跟着?”

二夫人:……

马屁没拍上,还被刺了一句,二夫人端起茶杯喝水,掩饰面上的难堪,却把这笔账算到了沈兰芙头上。

出了侯门大门,沈兰芙感觉从重重大牢内走出来一般,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每一步都是轻松的,带着久违的自由与轻盈。连头顶的太阳都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格外耀眼夺目,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真是太舒服了。

“还不快上马车,磨蹭什么,真当自己是侯府夫人呐,要人三请四请吗?”

红豆没个好脸色,好像伺候她就跟降低她身份一样。

沈兰芙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如水般平静地扫过红豆,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轻轻拢了拢袖口,无视她刻意挑起的争端,反而淡然一笑,“我倒是没当自己是夫人,但谢太夫人一定叮嘱过你了,让你一定把我当‘夫人’敬着,我说的没错吧?”

“你……”

被乡下女说中,红豆恼羞成怒,却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毕竟宁华公主还等着呢!

沈兰芙故意扶到柳绿手臂上,“阿绿,伺候你家夫人上马车。”

太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在夫人手下吃瘪,柳绿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夫人叫,连忙配合,“是,夫人,奴婢这就伺候你。”

主仆二人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另两个二等丫头红叶与红英想笑又不敢笑,死劲的憋着。

老天爷,沈兰芙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是久居深宅未曾感受过的鲜活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畅快无比。

拉开车窗帘子,沈兰芙看着这个时代的街道,长长的街道两侧,古色古香的建筑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鲜活生动。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行人如织,男男女女,穿着轻便的春装,或牵着孩子,或是挎着篮子叫卖,热闹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马车缓缓驶过喧嚣热闹的都城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喧嚣渐渐被郊外的清风吹散,一片繁花似锦的山脚下早已驻足了许多踏春之人,热闹非凡。

只见草地上早已铺满了各式毯子、席子,三五成群的人们或坐或卧,悠然自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有人正支起小巧的茶炉,煮着清香四溢的春茶,袅袅热气中,闲话家常;不远处,一位身着素雅宽袍的文人,正轻抚着古朴的琴弦,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流淌出来,与鸟鸣虫唱交织成一曲自然的乐章。

孩子们在花丛中追逐嬉戏,老人们则闭目养神,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热闹春光。

还真是会享受啊!要不是知道谢呈安正在边境打仗,要不是拥有原主记忆,一路上到处都是流民、匪寇,她还真就相信这是太平盛世了。

她暗暗啧了咂嘴,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苦的都是最底层的小老百姓,食不果腹,居无定所,还要提心吊胆地躲避战乱与匪患;而像这些豪门权贵,深宅大院里歌舞升平,后花园中品茗赏花,大自然里踏春,才不管什么天灾人祸,该享受的奢华与安逸,他们从不会错过半分。

红豆见沈兰芙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既觉得她土气可笑,又担心她这般模样会给自己和侯府丢脸,警告道:“能不能收敛一些?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昨天晚上教你的规矩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嗯,是到狗肚子里了。”

红豆:……

她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跟这乡下女人说话,红豆觉得自己能被活活气死。

“你……”

“**姐,大家都看着你呢?”

红豆:……

一转头,众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她瞬间红温了,耳根子烫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把所有羞耻怒意压到心底,红豆露出一等大丫头的职业笑容,“夫人,公主他们就在前面。”

沈兰芙也瞬间切换到贵夫人状态,微微一颔首,端庄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从容与气度,仿佛刚才的小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红豆:……

还真被这个乡下野丫头装到了,难道昨天晚上回去她练了一个夜?要不然仪态能这么好?

红豆压下万千心思,带着‘夫人’上前。

宁华坐在华盖之下,托着腮,早就看到谢府的丫头了,当然也看到那个跟大公鸡拜堂的农家女。

上次见她,除了一双眼,还皮糙肉黑就是个乡野女人,没想到一个多月不见,竟被养得不错,虽然赶不出富贵娇养的模样,可站在这里的气度已经相当不错了,难道上次离开后,谢老太太特意教导培养了?

定安候府谢侯爷出征,用大公鸡娶了个山野女子,听说长得又黑又瘦,跟街上卖艺的猴子一般,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妇人,虽然没那么**,也没那么丑啊,还说得过去。

难道传言有误?还是侯府换人了?

众人看向宁华公主,听说她见过谢侯爷的乡下妇,有没有换,她该看得出来,见她没发作,似乎默认了。

众人原本想看‘猴的’,结果就是普通妇人而已,瞬间觉得没趣了。

红豆把人领到宁华公主面前,“奴婢见过殿下,殿下千安,这是我家夫人。”

沈兰芙给宁华福了一礼,“臣妇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安。”

原本想找乐子的,现在面前的人这么端庄一本正经,那还有什么意思,宁华公主突然兴意阑珊,托着腮帮子一副没劲的样子。

红豆吓了一跳,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吗?可刚才乡下女不管行礼做事,都没出错啊,那是看到乡下女想到侯爷了?

她悄悄朝边上退了退,如果公主要发难,可不关她什么事。

沈兰芙不知道这个高贵的公主为何要叫她出来,现在为何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但对于她来说,宁华公主既然叫她出来了,那她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得到点好处。

至于是什么好处,那就得看她本事了。

端庄行礼之后,她马上‘原形毕露’般的伸长脖子,一副谄媚的乡下无知妇人模样,“殿下,臣妇是从乡下来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就把自己亲手腌的笋和炸的春卷带了点给你尝尝。”

腌笋,宁华公主听过,也吃过,但春卷是什么?

这个时代贵族饮食主要以炙烤为主,油炸之物少见,且春卷最早可能出现在唐朝,作为春日祭祀食用春盘的习俗演变而来,外皮酥脆,内馅鲜嫩,是古人对春天最美味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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