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08 15:38:07
姜明初离得近了,一股清苦的药味混合着雪松冷香扑面而来。
药味沉郁,连冷香也压不住。但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微静。
阿兄曾是太子伴读,情分非同。太子殿下性子出了名的温和,此刻求他庇护,总好过被谢婉玉缠住不放。
萧桓书垂眸看她。
她跑得急,小脸泛红,长睫湿漉,瞧着确实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可那双眸子眨动时,灵动轻快,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他含着笑,声音清润:“孤要如何救你?”
姜明初见他和颜悦色,声音放得更软:“谢**抢了臣女的簪子,还拦着不让臣女离开,臣女实在害怕……”
谢婉玉见她竟恶人先告状,还躲到太子身后,气得脸都红了。
她强压怒气,向萧桓书行礼:“殿下明鉴,是她先假装摔倒,戏耍臣女,趁机抢了臣女的簪子。”
姜明初立刻反驳。
“是我先看中的。”
萧桓书道:“是非曲直,孤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二楼时,早已将楼下争执看得分明。这小丫头被逼急了,耍了个不甚高明的小把戏,转头就跑来找他撑腰。
倒是会找人。
姜明初心下一沉,侥幸顿时没了,揪着衣袖的手指收紧。
他都看见了?
谢婉玉以为被太子看到她抢簪子的场面,气势弱了下去,但心有不甘,率先开口:“……那簪子的确是姜**先看上的,可她总是这般戏弄臣女。”
萧桓书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温润看她:“孤今日只瞧见这一回。”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若非谢**先给了她可乘之机,她又如何能轻易得手?”
他心下有些莞尔。
京中总传言姜、谢两家千金不和,见面必起争执。可眼前这情景,却让他觉得有趣。
姜明初摔倒的伎俩实在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若谢婉玉真厌恶她,大可视而不见,可偏偏上前搀扶。
这两人,一个总爱故意招惹,另一个看似恼怒却次次都接招。倒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谢婉玉被他这话一噎。细想方才,确实是她给了姜明初机会。
又见萧桓书目光清明,言语间并未偏袒谁,她瞪了姜明初一眼:“殿下教诲的是,臣女告退。”
见谢婉玉走了,姜明初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可乘之机”,脸上有些发烫。
她退开两步:“殿下,臣女还要去寻阿兄,先告退了。”
萧桓书颔首:“去吧。”
姜明初如释重负,脚步匆匆出了聚宝斋。身影在门口阳光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萧桓书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唇边笑意仍未散去。
侍卫青旻道:“殿下,方才姜**那模样,瞧着是真被吓着了……”
萧桓书眼底掠过纵容:“她呀,最是知道如何狐假虎威。”
偏生那样子,让人明知是伪装,也硬不起心肠拆穿。
至少,是鲜活生动的。
青旻垂首不语。殿下还说姜**狐假虎威,方才在二楼瞧见姜**,目光都没离开过。
这“虎”啊,怕是心甘情愿,让爱惹事的小狐狸借威风呢。
-
马车朝着大理寺驶去。
路过天香楼时,姜明初让兰依下车,买了份茯苓糕和青花糕。这两份点心味道清雅,不太甜腻,是姜祈舟素日会用的。
这几日为着漕粮的案子,阿兄极少回府。她正好借送点心的名头,去看看阿兄。
姜明初靠在车厢里,指尖拨弄蝴蝶簪。东西抢是抢到了,但拿在手里细看,又觉得不过如此。
她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从前,阿兄与沈青序,还有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谢知凛,是极为熟络要好的。
谢知凛性子有些浑不吝,常带谢婉玉来相府玩。见得多了,她也就和谢婉玉玩在了一处。
那时候,他们三人在书房或庭院里,常谈论些经世济民,或是点评朝中时事。她和谢婉玉便在一旁聊衣裳首饰,吃点心瓜果。
去年她生辰宴饮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第二日醒来才得知,宴后阿兄与谢知凛起了争执,最后竟动起手,闹得极难看。
具体缘由,两人闭口不谈。
自此便断了往来。
她起初还想去问,却被沈青序拦下了。沈青序只对她说,他们之间的事,让她别掺和。
她只当两人一时意气,过些时日便好。没承想,谢知凛竟在背后使手段,败坏阿兄官威,差点让阿兄在御前挨了训斥。
谢婉玉又是个护哥的,在她眼里,谢知凛千好万好,做什么都是对的。因着这事,她与谢婉玉生了嫌隙。
谢知凛生得一副好皮囊,家世显赫,是京中不少贵女倾慕的对象。每逢宴席,总有人旁敲侧击问起。
她又不甘示弱,在贵女圈里添油加醋说了些谢知凛的“旧闻”,经众人之口传来传去,愈发不堪。
若说从前的谢知凛是张扬不羁,如今这名声里的污糟,确实有她一份“功劳”。
马车在大理寺侧门停稳。
姜明初刚下车,便看见另一辆马车恰好停下。
车帘掀开,沈青序弯腰下来。见到她,温润的脸上露出笑意:“初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姜明初上前两步:“阿序哥哥,你也是来找阿兄的吗?”
沈青序目光温和:“有些公务上的事要与姜兄商议,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姜明初点头,示意兰依手里的食盒,“阿兄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我过来看看。”
沈青序侧身道:“走吧。”
两人进了侧门,守门差役认得他们,恭敬放行。
大理寺内肃穆安静,青石甬道笔直冷清,两旁廨舍门窗紧闭。
途经一处岔口时,一扇未关紧的门房里,传来痛苦呜咽,紧接着是铁器刮擦骨头的声响。
姜明初下意识侧头,目光恰好从门缝中扫过。门内是间刑室,墙壁灰暗,地面潮湿。
刑架上的人早已面目模糊。
姜祈舟坐在太师椅上,衣袍在晦暗光线中近乎墨黑,声音冷得像冰:“最后一遍,漕粮入库那三日的值守记录,经手的有几人?”
回应他的,是痛苦**。
剑影拿起炭盆里的烙铁,落在刑架之人肩上,轻响伴随着白烟升起。受刑者脖颈青筋暴起,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忽然,姜祈舟察觉到什么,蓦地扭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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