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底气。"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别人被领导骂了回来摔杯子，被同事排挤了回来跟老婆诉苦。你呢？什么事到了你身上，你就像看戏一样。不急，不躁，不怕。这不是'脾气好'能解释的。"

他停了一下。

"我见过一种人，是真的从上面下来的，被扔到基层历练。那种人身上就有这股劲儿，沉得住气，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知道自己随时能回去。"

我放下筷子。

"刘叔。"

"嗯。"

"面很好吃。"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喝汤，没再追问。

第三天。

早上刚到单位，孙良才就把我拉到楼梯间。

"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局办的张秘书跟我说，组织部下了一个通知，要对全市机关事业单位的借调人员和合同聘用人员做一次全面清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通知里还附了一份'重点关注名单'，里面有你的名字。"

"重点关注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人事档案、考核记录、日常表现要被单独拎出来过一遍。顾城，我跟你说，这种事我干了这么多年都没碰到过。'重点关注'四个字一旦挂上去，后面就是组织谈话、岗位调整，严重的直接待岗学习。"

"谁签的通知？"

"干部一科，但这种文件没有部长签字根本发不出来。"

苏正邦。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没说话。

孙良才搓了搓手。

"我有个在市纪委的同学，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

"你……"

"孙哥，你帮我挡了这么多次，已经够了。后面的事别沾了，免得连累你。"

他张了张嘴，脸上全是那种"想帮忙但帮不上"的焦躁。

上午九点半，方主任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门关着。

他让我坐下来，给我倒了杯水，然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顾城，岗位调整的事，已经定了。"

"去哪儿？"

"柳河街道便民服务站。下周一到岗。"

柳河街道。

临江最偏的一个街道办事处，在城郊结合部，公交只通到镇上，进站点还要再走二十分钟。

"方主任，这个决定是中心自己定的，还是上面定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

"去了之后好好干。便民服务站虽然条件差一点，但也是为群众服务的岗位，不丢人。"

他送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顾。"

"嗯。"

"有时候吃亏不一定是坏事。低一低头，日子还长。"

我点了点头，走了。

回到综合科的办公室，小周和另外两个同事明显都已经知道消息了。

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