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逢新月初霁

5

滔天的恨意烧红了云知微的眼，也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一把将苏柔蓁掼倒在地，骑到她身上，双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柔蓁惨叫着倒在地上，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就在苏柔蓁即将被掐死之际，一股大力突然袭来——

萧祈安提着云知微的胳膊，猛地将她甩飞出去。

云知微重重砸在一旁坚硬的石柱上，浑身的骨头如同碎裂一般，疼得胸腔里血气翻涌。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萧祈安将苏柔蓁扶了起来，目光触及她颈间骇人的青紫，眼中的心疼几乎凝成了实质。

“嫂嫂，你怎么样？”

苏柔蓁泪水琏琏，身体不停轻颤，“祈安，对不起......我实在良心难安，便将子昭出事的真相告诉了弟妹。没想到，她就......她就......”

“祈安，你不要怪弟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替子昭偿命。”

萧祈安抱起她，小心地放到床上，“不怪嫂嫂，是子昭......他自己命不好。”

云知微扯着唇角，不自禁地笑出声。

胸膛里好像有把火，烤干了她的血液，焚尽了她的骨肉。

她以为萧祈安会悔恨，会痛心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在乎，不在乎到为了安慰苏柔蓁，直接用轻飘飘的一句命不好，便掀过子昭的生死！

她嫁给的，从来都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痛苦、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如潮水般袭来。

她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再醒来，已是日薄西山。

萧祈安守在床前，见她转醒，眉心微松，“知微，子昭的死只是意外。如今你也将嫂嫂掐成那副模样，这件事以后便不要再提。”

“若是你还想要孩子，等我娶了嫂嫂之后，便再允你一个。”

云知微的心已经死了，甚至连仇恨都生不出。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格外平静，“不必了，我以后都不想再生孩子。”

萧祈安只当她还在赌气，低沉的嗓音里压着怒气：“云知微，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当时那种情况，我救嫂嫂又有什么错？兄长去世，她孤苦无依，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看她出事？”

云知微忽然觉得讽刺，唇角轻轻扯了扯：“萧祈安，你到底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话音未落，敲门声骤然响起，将她的声音压了过去。

苏柔蓁的侍女闯进来，急声道；“二爷，大夫人心口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萧祈安脸色瞬变，再也顾不上和云知微的争执，起身大步离开。

云知微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心头，仅余一片麻木的凉。

接下来的两天，萧祈风不见踪影。

直到第三日下午，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

啪——

云知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萧祈安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怒意不停起伏，“云知微！我就说你这几日你为何如此安静，还当你懂事了，没想到你竟存了这么毒的心思！”

云知微突然觉得好笑，平静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很轻，“我做了什么了？”

萧祈安以为她不想认账，猛地抬手，将一叠画卷砸到她身上，“你还要狡辨！除了你，谁还会使这种歹毒的计谋！”

画卷落在地上，层层散开。

每一张都惟妙惟肖地画着萧祈安正在帮坐在贵妃塌上的苏柔蓁细致揉脚的画面。

云知微扯了扯嘴角，竟然还能笑出来，“所以这画有什么问题？难道画错了？”

“你！”萧祈安被她这副阴阳怪气，甚至故意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云知微，为了报复嫂嫂，你竟命人画下我和嫂嫂暧昧的图册，再令人拿到街上贩卖，置将军府的脸面不顾，心毒到要将嫂嫂逼死？”

“成婚前，他们都说你这种卖唱女手段阴辣，我还当场责骂了他们。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真是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云知微以为自己的心会痛，可胸口只有一片平静死寂的麻木。

她抬起头，望着萧祈安，语气很淡，“所以你要怎么惩罚我？让我去死吗？像不小心害死子昭那样去死？”

“萧祈安，我真的很想问问你，午夜梦回，你想起子昭时，有没有哪一刻恨过你的冷血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