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
大堂里风扇呼呼地转着,空气里飘着诱人的肉香。
宋南星把一盘红烧肉、一盘溜肉段推到弟弟面前。
“吃。敞开了吃。”
十二岁的宋南辰看着那泛着油光、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却没动筷子。
他抬起头,眼神警惕又担忧:“姐,那个陆首长……他真跟你领证了?”
“我昨天从河边回来只看见爹在大发脾气,说你坐着那人的吉普车走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大院里那些弯弯绕绕他也懂。
那个男人高高在上,怎么会突然看上他这个在乡下插队的姐姐?
“领了。”宋南星夹了一块瘦肉放到他碗里,“合法的。受国家保护。”
“那他怎么把你丢在大马路上自己跑了?”宋南辰像只护食的小狼崽,眉头拧得死紧,“他是不是看你漂亮,想耍流氓?”
宋南星被气笑了。
她伸手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
“想什么呢。他是军人,军令如山。再说了……”
宋南星脑海里闪过陆战霆那张冷锐禁欲的脸,以及照相馆里他那滚烫的掌心。
“他那种人,不屑于耍流氓。快吃,吃完我们去办正事。”
宋南辰这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肉。
他太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在宋家,宋大江不在时肉都是宋莹莹和刘翠霞的,他连点肉汤都沾不着。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宋南星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刘翠霞,宋大江。
欠她们姐弟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
下午两点,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宋南星推开虚掩的木门,毫不客气地走进去。
办公桌后,厂长张富贵正靠在椅子上剔牙。他就是那个帮宋莹莹和陆战霆牵线的“老张”。
看到宋南星,张富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纤细的腰肢和冷艳的脸上打转。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省状元吗?不在家准备上大学,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宋南星把准考证和接收函拍在桌上。
“张厂长,我来提我的档案和政审材料。麻烦盖个公章。”
张富贵连看都没看那材料一眼,胖手一推,皮笑肉不笑。
“南星啊,不是张叔不给你办。你爸上午刚打过招呼,说你这丫头思想作风有问题,档案还得放在厂里再考察考察。”
宋南星冷笑一声。
考察?
说白了就是想卡着她的档案,逼她把状元的名额让给宋莹莹。
只要档案不提走,她这大学就上不成。
“张厂长,卡一个省状元的档案,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吓唬我?”张富贵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逼近宋南星。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油腻的精光,压低了声音:
“宋南星,别以为你今天上午坐着陆首长的车出去,就真把自己当首长夫人了!”
“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还真以为首长能看上你?不过是男人见色起意,图个新鲜罢了!”
张富贵越走越近,几乎要贴到宋南星身上,语气轻浮:
“不如这样,你把这材料收回去。晚上来张叔家里,张叔单独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只要你乖乖听话,这公章,我明天就给你盖。”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肥腻的手,想要去摸宋南星的脸。
还没碰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南辰像头暴怒的小猎豹,猛地冲进来,一头撞在张富贵的啤酒肚上!
“哎哟!”
张富贵惨叫一声,直接被撞得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敢碰我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宋南辰红着眼,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往张富贵身上砸。
“反了!反了!”张富贵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气急败坏地大喊:
“来人!保卫科!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我抓起来!送派出所!”
门外的几个干事听到动静,赶紧冲进来拉架。
张富贵狼狈地爬起来,指着宋南星姐弟的鼻子破口大骂:
“宋南星!你不仅作风败坏,还纵容家属殴打国家干部!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的档案,这辈子都别想提走!”
“我不仅要扣你的档案,我还要给区教育局打电话,取消你的状元资格!你弟弟也得去少管所蹲着!”
宋南辰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听到“少管所”三个字,脸色白了白,但还是死死挡在宋南星身前。
宋南星面不改色,桃花眼里淬着冰。
她扫了一眼张富贵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张富贵,既然你这么喜欢打电话,不如现在就打。正好,我也想打一个。”
张富贵冷嗤:“你打给谁?你那个车间主任的爹?还是你那个早死的老娘?”
宋南星没理他。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那是刚才在车上,陆战霆随口报给她的一个军线专号。说有紧急情况可以打这个。
她本来不想麻烦他,但既然这帮人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怪她借势压人了。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喂。”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冷冽、带着隐隐硝烟味的嗓音传来。
仅仅一个字,就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宋南星唇角微勾,声音却瞬间变了调。
不再是刚才的冷硬,而是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娇软中带着点依赖:
“战霆……”
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富贵愣住了。
挡在前面的宋南辰也猛地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姐姐。
电话那头,西山机密基地的指挥室里。
正盯着沙盘的陆战霆,脊背猛地一僵。
手里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
指挥室里的一众高级将领全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向来冷面如铁的陆阎王。
战霆?
一个女声,还叫这么亲密?!
电话里,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软糯的嗓音隔着电流钻进他的耳朵:
“战霆,红星机械厂的张厂长说我是个作风败坏的野丫头,说你只是图个新鲜玩玩我。他还要扣我的档案,把南辰送进少管所。”
“我好害怕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陆战霆深邃的黑眸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太清楚宋南星是什么性格了。
这女人孤勇、清醒、像株带刺的玫瑰。她会害怕?
她这是在借他这把刀,杀人。
但……
那声“战霆”,确实叫得他喉结发紧。
陆战霆冷硬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将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沙盘上,声音沉若寒潭,透着绝对的威压,顺着电话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长办公室:
“陆太太。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