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是自己坐进花轿的。”
“那你是弃子?”
“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
“但不管我是什么,和大哥无关。我进宫之前,他连饭都不让人给我吃。”
殿内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顾珩走回桌案,坐下来。
“从明天起,御花园的落叶不用扫了。”
我抬头。
“你每天只管来御书房抄书。”
“那洒扫——”
“换别人做。”
他重新拿起朱笔。
“八岁的孩子扫一个御花园,传出去朕成什么了。”
这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觉得日子似乎不会那么难过。
但也就在这天晚上,偏殿外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
敲门声在子时响起。
三下,很轻,但很急。
桃枝惊醒,凑到门缝看了一眼,猛地捂住了嘴。
“姑娘!是一个男人!穿着夜行衣!”
我翻身坐起来。
“开门。”
“什么?!不能开啊——”
门自己被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站在门槛外。
身形修长,腰间挂着一柄窄刀,下半张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极为锐利的眼睛。
“沈二姑娘。”
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我奉沈大公子之命来传话。”
我盯着他。
“大哥的话,我不想听。”
黑衣人微微一怔。
“大公子说,他会想办法接您出宫。让您近期忍耐,不要和陛下起冲突。”
“接我出宫?”
我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我自己走进花轿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拦。现在要接我出去?凭什么?”
“大公子说——”
“你回去告诉他。”
我站起来,虽然个子矮得只到黑衣人腰间,但声音稳稳当当的。
“我不出去。我是陛下要的人,沈家交出来的人。他要是觉得丢了面子想反悔,那是他的事。别拿我当筹码,再来,我喊人。”
黑衣人沉默了几息。
“二姑娘,大公子是真心挂念您——”
“真心挂念我的人不会让我住柴房三年。”
黑衣人不再说话,退后一步,身影在月色中一闪而没。
桃枝吓得瘫坐在地上。
“姑娘,万一沈大公子怪罪——”
“他能怎么怪罪?让我住的柴房再小一号吗?”
我重新躺下。
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沈长渊为什么要接我出宫?
他不在乎我。
从来不在乎。
那他在乎的是什么?
是怕我在宫里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我娘的真正身份?
——
三天后。
御书房里,我正在临摹一篇前朝名臣的奏疏。
字写得比刚进宫那天好了很多——顾珩不教我,但会在我写得不好的字上画圈,画圈的字多了我自然知道哪里要改。
他批完了今天最后一份折子,忽然开口。
“你在沈家三年,什么时候最难过?”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都差不多。”
“我不信。”
我想了想。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柴房的门被雪堵住了,我在里面困了两天。饿极了啃了两根劈柴上的树皮。”
他的手停了。
“后来呢?”
“后来是厨娘发现柴房门被堵了来扒雪才把我救出来。她给了我一碗热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碗粥的味道。”
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长渊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他在前院忙着宴客,嫂嫂在后院弹琴。没人会特意去看柴房有没有人。”
顾珩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