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

房子很大。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沙发是真皮的，电视挂在整面墙上。阳台外面能看到小区的中央花园。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茶几上画画，满手都是水彩。

谁来了？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以前公司的。方杰朝厨房喊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次卧的方向，进去说。

次卧被改成了书房。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挂着一幅装裱过的画。很多书连封皮都没拆。

我们隔着一张茶几坐下。

什么事？说吧。方杰翘起腿，靠在沙发上。

四年前，我借给你八万块。

方杰笑了。

那种很轻松的笑，像听到了一个过时的笑话。

林若，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你还欠我八万。

欠？方杰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当年那钱是你自己给我的。备注栏里写得清清楚楚，'乔迁随礼'。这叫赠予，不叫借。

你当时跟我说你老婆出了车祸。

许萍确实蹭了一下嘛，方杰摊开两只手，出门在外谁不会有个磕碰？我那也不算说假话。

你说她在重症监护室。

那是夸张了一点。方杰的表情一点没变，但意思是那个意思，家里出事了嘛。你要这么细究的话，谁说话能句句精确到小数点？

我盯着他看。

方杰，那是我四年的积蓄。

那你当时别给啊。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是你自己愿意帮忙，现在后悔了来找我，这叫什么？这叫出尔反尔。

我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不打算还？

还什么？方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了个苹果，用衣服擦了擦咬了一口，林若，咱俩把话说开。第一，你没借条。第二，转账备注写的是赠予性质。第三，四年了，诉讼时效你自己算算还剩多少。真去法院，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男孩探进头来。

爸爸，我画完了。

宝贝，去找妈妈看。

小男孩跑了。方杰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看我。

你看，我有家有口的，上有老下有小。你说的那点钱，对我来说也不算多，但我凭什么还？今天还了你，明天小何是不是也来？后天孙慧是不是也来？

他们也被你骗了。

骗？方杰的脸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松弛，林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骗？朋友有困难互相帮个忙，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响。

你在辰光广告工作是吧？

我一愣。

我知道的。方杰笑了笑，我老婆在华彩地产，你们公司在给华彩做方案。圈子就这么大，什么事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