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端着一碗银耳羹坐到我旁边。

”她情况不好了？“

”嗯。“

”你心里怎么想？“

我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才正常。“陈奶奶说，”恨一个人恨了十几年，突然听说她要死了，不知道该怎么想是对的。“

”奶奶，我是不是太狠了？“

”你不狠。“陈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狠的人不会问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但是——“

”暖暖，你听我说一句话。“

”你不欠她一块肝。你欠你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生。该追的东西追回来，该断的关系断干净。然后好好活。“

”你爸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说。“

我端着碗，没有说话。

窗外起风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姜暖吗？我叫刘铁柱，你爸以前的班长。“

刘铁柱的声音粗犷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劲儿。

”暖暖，我是你刘叔。你爸在的时候我们一个班，他是一班副，我是班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那会儿才两岁。“

”刘叔。“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何干部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我说句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爸走的时候我们几个战友都去送了，当时你妈抱着你在灵堂里哭，我们看着心里难受。后来我们想帮忙，你妈说不用，说她能照顾好你。“

”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我们去你家，搬走了。问民政局，说你妈再婚了，不方便透露新地址。“

我攥着手机，什么都说不出来。

”暖暖，你爸这个人，你可能都记不太清了。但我跟你说，他是真的好人。那年抗洪，堤坝上所有人都在往后撤，他一个人冲过去把被困的老乡背出来。背出来三个，堤坝塌了。他没跑出来。“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先救老百姓'。“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蜷缩在沙发里。

陈奶奶在旁边不说话，只是握住了我另一只手。

”暖暖，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刘叔。“

”自己开的店？“

”嗯，开了五家。“

”好，好！“他笑了，声音很大，”你爸要是知道，得高兴坏了。他最爱吃你妈做的菜——“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

”呃，我是说——“

”没事，刘叔。“

”那个，暖暖。何干部说你妈现在住院了，还有什么房子的事。这些你别操心，我来帮你处理。“

”刘叔，不用——“

”什么不用！你爸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这事我管定了！我明天就回去，当面找你那个继父谈。“

”刘叔，这事现在已经走法律程序了——“

”法律归法律，但有些事得先把话说清楚。你爸为国牺牲的英雄，他的女儿被人这么糟蹋，我们这些活着的战友脸往哪搁？“

我没再拦他。

挂了电话，陈奶奶递给我一张纸巾。

”你爸的战友？“

”嗯。说明天就来。“

”那些兵啊，一根筋。但心是好的。“

第二天上午，刘铁柱真的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带了三个人。都是我爸当年的战友。

四个中年汉子，一身正气，走路带风。

他们先来了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