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露露沉默了几秒。

”那是气话。“

”气话？“我笑了。

”那她拿擀面杖打我也是气话？火钳烫我也是气话？大冬天把我关在杂物间也是气话？钱露露，你活了二十五年，你妈有没有打过你一下？“

电话那头没声音。

”一下都没有，对不对？“

”那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是钱大壮的女儿，我是姜远征的女儿。她要的不是女儿，是抚恤金和房子。明白了吗？“

我挂了电话。

舆论的转向比我想象中更猛烈。

表姐林月的朋友圈和老张的帖子发出来以后，有本地的自媒体开始关注这件事。

一个叫”城南旧事“的本地大号做了一期专题，标题很直白：”烈士遗孤被继母家庭虐待六年，如今被要求捐肝救命“。

他们挖到了我父亲姜远征的信息——三等功军人，在2004年的特大洪水救灾中牺牲，年仅二十九岁。部队为其遗属提供了一次性抚恤金、逐年补贴和安置住房。

这些信息全是公开可查的，但被放在一起之后，产生了核弹级别的效果。

一个为国捐躯的军人，留给女儿的遗产，被妻子和再婚丈夫侵吞一空。

而这个女儿从七岁开始被虐待、被当作免费劳力、被打到遍体鳞伤。

十四岁离家出走，一个人从零开始。

如今被要求回来割肝救那个打了她六年的母亲。

评论区炸了。

”什么母亲？这是禽兽。“

”英雄的孩子被这样对待，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退一万步讲，那些抚恤金不该全花在孩子身上吗？“

”那套安置房怎么到继父手里的？这不是犯罪吗？“

钱大壮慌了。

他比钱露露先反应过来事态的严重性。那套房子的过户记录一旦被追究，不光要退房子，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上午十点，我正在后厨备菜，小鹿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暖姐，你继父来了。“

”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他带了一个人，看着像是律师或者什么的，穿着西装。“

我擦了手，出去了。

包间里，钱大壮坐在椅子上，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更狼狈。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他旁边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姜暖。“钱大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对面坐下，没说话。

金丝眼镜先开了口：”姜暖小姐，我是钱先生的代理人孙律师。关于城东军区家属院那套房产的事，我们想跟您协商。“

”协商什么？“

”那套房产虽然当年过户程序上存在一些……瑕疵，但钱先生在上面有合法的抵押权益，而且已经还了十年的贷款——“

”存在瑕疵？“我打断他。

”孙律师，那套房子的产权人是我，赵美芬以监护人身份违规处分被监护人财产，未经法院批准，零元赠与给一个无血缘关系的第三方。这不叫瑕疵，这叫侵害被监护人财产权。“

孙律师推了推眼镜：”话虽这么说，但实际操作中——“

”实际操作中，你们想怎么样？“

钱大壮按捺不住了：”姜暖，你把那个律师函撤了，房子的事我们私下解决。“

”怎么解决？“

”房子……房子我可以还给你。但你得答应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