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没看纸条,也没看信封,只是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你走吧。”她哑着嗓子说。
我站起来,拉了拉衣角。
“行,那我先走了。安安还在托班,我得去接她。”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妈,苹果是富士的,您爱吃的那种。我问过医生了,您这病能吃。”
婆婆没说话。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碰上了陈浩。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看来这几天过得不太好。
“嫂子。”他拦住我,声音低下去,“那个……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我看着他:“你妈住院,你不进去看她,在这里找我借钱?”
“我……我就是手头紧,过两天就还你。”
“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
“那个……那个我记着呢,过阵子还。”
我绕过他,继续走。
他在后面喊了声“嫂子”,我没回头。
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到陈建国发来的一条消息。
“妈说你去了,给了2000块钱?”
我回:“嗯。”
“你到底是好心还是恶心人?”
我想了想,打字:“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接安安。
托班的老师说安安今天表现很好,画了一幅画,得了三朵小红花。
安安举着画跑出来,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旁边写着“妈妈”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妈妈,我画的是你!”安安扑过来抱住我的腿,“老师说你是护士吗?”
“妈妈不是护士。”
“那为什么穿白衣服?”
“因为妈妈今天去医院了。”
安安仰头看着我,大眼睛忽闪忽闪:“医院?奶奶住的那个医院吗?”
“嗯。”
“奶奶好了吗?”
“快了。”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安安,你希望奶奶好起来吗?”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希望。虽然奶奶有时候凶凶的,但她给过我红包。”
我笑了一下。上次红包——过年的时候,婆婆给安安包了五十块,转头跟我说“今年家里紧张,小孩的红包就意思意思”。后来我听陈浩说,婆婆给他买了一双一千二的球鞋。
“走吧,回家。”我牵起安安的手。
“妈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火锅。”
“真的?”安安眼睛亮了,“为什么吃火锅?”
“因为今天是星期五。”
“星期五就要吃火锅吗?”
“对。”我捏了捏她的手,“以后每个星期五,都是我们的火锅日。”
下午四点,我接到了陈建国他表叔——就是那个律师——打来的电话。
“弟妹,我跟你说个事。”他的语气比昨天客气多了,“我跟几个同行讨论了你那个案子,说实话,从法律角度讲,你这边确实站得住脚。”
“我知道。”
“但是……”他顿了顿,“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你给2000块钱让她租房,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表叔,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听’?”
“这个……”
“是应该把学区房卖了,把钱分给陈浩,让安安没学上?还是应该把钱交给婆婆,让她继续补贴陈浩,然后我继续租房子,继续每个月交三千二房租,继续养着一家子白眼狼?”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表叔,我没读过法律,但我读过人心。”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八年,我当牛做马,换来什么?换来他们一家人在分钱的时候,连个渣都不给我留。您现在跟我说‘好听’,您觉得做人好看重要,还是活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