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01 15:22:33
人走了。茶不止凉了,连杯子都要被这帮畜生砸碎。
“少夫人。”翠微捧着那根略微泛黑的银簪递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您、您千万别……”
苏锦瑶指腹摩挲着簪头那朵快磨平的海棠,这是娘亲留给她压箱底的物件。
她轻嗤出声:“寻死?真要抹脖子,我早就该跟着去。可我死了,那四个小的拿什么活?”
“主子……”
“眼泪收回去。”苏锦瑶反手将银簪重重扎进枯黄的发髻里,抬高下巴,“二少爷脸上的伤怎么说的?我交代你递进去的膏药,给糊上了没?”
“糊上了……”翠微手背胡乱抹着脸,“张妈下手黑,半边小脸肿得老高,发青发紫。奴婢猫在茅房后面等到半夜才摸进去,二少爷抹药的时候一直掉金豆子,说要找娘……”
苏锦瑶整理袖口的手停在半空。
指甲陷进手心的软肉里,硌出血印子也察觉不出疼。
明宇才七岁大,平日里摔破皮都要在她怀里撒三天娇的活宝,被个老刁奴扇得三天消不了肿。而她这个亲娘就隔着两堵墙,却连踏出这晦气偏院的门槛都难。
“少夫人,奴婢昨个儿去灶房,还听见几句漏风的话。”翠微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眼,“今儿个要来的那几位宗亲,大半都被大房的陆承平灌过迷魂汤了。您说大少爷那叫什么东西!少爷还在的时候,这不要脸的天天登门打抽丰,连吃带拿。”
“嗯。”苏锦瑶声线降到冰点。
“现在可好,少爷才走没几日,他成日打着帮堂弟照管家业的幌子满院子溜达,前几天还捧着老太太的口信,把您的库房钥匙骗去暂管!更不要脸的是,李婶那婆娘听街口的人说,这畜生在八大胡同喝高了……”翠微脸涨得通红,死活说不出口。
苏锦瑶拨弄着冻僵的手指替她接茬:“说我守寡可惜,不如接出来让他给捂热乎,是吧?”
翠微急得直跺脚。
苏锦瑶轻笑。那天这腌臜话传进偏院的时候,她正端着药碗给小儿子灌苦汁子,手里的汤匙磕在瓷碗边缘当啷一响。
那天的笑,连翠微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主子,要不咱趁今天人多……冲出去击鼓鸣冤吧?”翠微抱着侥幸。
“鸣冤?”苏锦瑶眼底满是嘲弄,“我拿什么鸣?我爹苏烈战死在镇西,我大哥苏锦宁折在金阳。偌大的京城,苏家连口喘气的男丁都扒拉不出来。他陆家可是正二品武威将军府!你指望顺天府尹接一个寡妇告婆母、告长兄的荒唐状子?”
翠微闭了嘴。半晌才带着哭腔嘟囔:“当初将军和大公子在的时候,这群混账谁敢给咱们脸色?如今老宅变卖了,这天大的委屈,只剩下云州老家那位瞎了眼的老祖宗能给咱们做主了……”
“丫头。”苏锦瑶唤了一声。
“奴婢听着。”
苏锦瑶掀开发硬的枕头,抽出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封口糊得极死。“找个靠谱的车马行,不拘多少银子,只要能把这东西递进云州老家祖母的手里。”
翠微摸着薄薄一张纸,快急哭了:“那可是云州地界!就是插上翅膀,来回也得要大半个月啊……真要等到那时候,老太太早把四位少爷弄走了!”
苏锦瑶避开她的视线,挪到发酸的窗柩旁。
稀粥咸菜糊弄了三个月,原本饱满的脸颊削减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显得越发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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