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30 17:31:16
第一章:深夜十一点的晚餐向知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十一点。
清蒸鲈鱼,姜丝切得细如发丝。白灼芥兰,淋了薄薄一层蚝油。松茸炖鸡,
她下午三点就上了炖锅。三菜一汤。她解开围裙,叠好,放进厨房第三个抽屉里。
走到餐桌旁坐下,没有动筷子。十一点十分。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丰走进来,
身上带着深秋夜晚的寒气。深灰色大衣,肩线笔直。他看见餐桌,脚步顿了顿。“又没吃?
”向知意转过头。“等你。”他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肉。“凉了。”“我去热一下。”“不用。”向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又慢慢收回来。他们安静地吃饭。筷子碰到瓷盘的声音,咀嚼声,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灰白色调,意大利沙发,定制实木餐桌。一切都恰到好处。
一切都昂贵而冰冷。向知意吃饭的速度很慢。她在数米粒。每一口咀嚼二十次以上。
这不是什么养生之道,这是她用来填满时间的方式。“下周的慈善晚宴,”陆丰开口,
“礼服准备好了?”“嗯。香槟色,长款。”“王太太会去,你多跟她聊聊。”“好。
”“还有,你那个画展,别去了。”向知意的筷子停了一瞬。
“那个策展人的政治立场有问题,跟他走太近会影响公司。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名字从邀请名单里撤了。”向知意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张脸。四十三岁,
下颌线锋利,眉宇间有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威压。她想说:那是我准备了三个月的画展。
她想说:那个策展人是我大学同学。她想说:你没有权利替我做这个决定。
她说的却是:“好,我知道了。”陆丰点了点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
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一阵。他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早点睡。”卧室的门关上了。向知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和那盘已经彻底凉透的鲈鱼。她拿起筷子,把最后几根芥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二十,
二十一,二十二。她想起二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画展上遇见陆丰。她刚从美院研究生毕业,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站在自己的一幅画前面。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了很久。“这幅画叫什么?”“《出口》。”“画的什么?”“一个被困住的人,
在找出口。”他转过头看她。“找到了吗?”她心跳如雷,没有回答。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站起身,把盘子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瓷盘的声音盖过了卧室里传来的隐约鼾声。她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玻璃映出她的倒影——三十二岁的向知意,皮肤白皙,头发盘成松散的发髻,
家居服是真丝的,浅灰色。好看吗?好看的。完美吗?完美的。水龙头关掉了。
窗户上的倒影变得清晰。她看见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她把厨房灯关掉,
走进卧室。陆丰已经睡了,侧躺着,背对着她这边。她在自己那侧躺下,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画展的群聊。
“向知意,你真的不来吗?你的那幅《囚》我们都挂好了,就等你了。”她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删除键,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窗外,这个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她闭上眼睛。凌晨两点,她去了书房。不是陆丰那间——那间她从不进去。
是客厅旁边那间小房间,她改成了自己的画室。画架立在窗边,颜料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墙上钉着几幅未完成的画。她很少在这里画画。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这里,
盯着空白的画布。今天是例外。她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笔,调色盘上挤了一堆钴蓝和钛白。
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手却自己动了起来。蓝色在画布上铺开,一层又一层。像是海,
又像是天,又像是什么都不是。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群聊。一个陌生头像,
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知意姐,我是林歧。之前在画展上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关于陆先生的。你能抽个时间见一面吗?”向知意盯着这条消息,
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滴蓝色颜料慢慢凝聚,坠落,
在钴蓝的底色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天快亮的时候,她停下来,
后退一步,看着这幅画。深海。沉默的、幽闭的深海。看不见底,看不见光,
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压包裹着你,让你忘记水面之上还有一个世界。
她想起自己十年前画的那幅《出口》。那时候她画的是一个洞穴,尽头有一点微光,
画面里有大片的留白。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在画里留白了。她拿起笔,
在画布的角落写了一个字。“囚”。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擦掉了。
又写了一个字。她没有再看。关了灯,走出画室。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站了很久。
第二章:水面之下向知意在画廊的地板上醒来。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昨天夜里,她站在画室那幅新画的面前,盯着那片钴蓝色的深海,
然后意识就像被抽走了一样,坠入无梦的黑暗。现在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身上盖着周衍的一件旧棉袄,闻起来是松节油和烟灰混合的气味。天花板很高,
露出旧厂房的钢架结构,几根**的管道从头顶横穿而过。画廊还没有开灯,
只有天窗漏进来的自然光,灰蒙蒙的。她坐起来,棉袄滑到腰际,冷空气瞬间裹住她的肩膀。
她缩了缩脖子,拿起手机。关机状态。她犹豫了三秒,按了开机键。四十七条未接来电。
三十一条来自陆丰,九条来自未知号码,七条来自她妈妈。还有十六条微信消息。
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放在行军床旁边的折叠椅上。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在看我的画。”“你看了四十分钟了。”向知意转过身。
周衍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眼镜片上有一块明显的污渍。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你打呼噜的声音停了。”向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声音有点沙哑,有点难听。“我打呼噜?”“像一头小猪。”周衍走过来,把咖啡递给她,
塑料袋放在折叠椅上。“吃点东西。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向知意接过咖啡,
烫得她两只手换来换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
包子是街边那种两块钱一个的,皮厚馅少,豆浆装在一次性杯子里,盖子没盖严,
漏了一点在袋子里。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有点硬,肉馅咸得发齁,
汤汁顺着手指流下来,烫得她嘶了一声。好吃。“老周,”她边嚼边说,
“画展什么时候开幕?”“周六。还有五天。”“我的画都挂好了?”“《囚》挂好了。
《出口》还没定位置。我想把它放在入口处,一进门就能看见。”向知意停下来,看着他。
“入口处?”“对。一进门就是这扇半开的门。观众走进来,看见一扇门,半开着,透光。
他们会想,门后面是什么?然后他们往里走,看见你的其他作品,一幅一幅,越来越暗,
越来越沉。最后走到最里面,看见《囚》——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看不见脸,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然后他们会明白,门后面什么都没有。门后面就是这间屋子。
”向知意沉默了。“你在讲一个从希望到绝望的故事。”她说。“不。”周衍摇头。
“我在讲一个从绝望到希望的故事。只不过希望不在门后面,希望是那扇门本身。
是‘半开’这个动作。”向知意看着他,心脏跳了一下。“你知道吗,”她说,
“你比我更懂我的画。”“那是因为你在画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自己到底在画什么。
”周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怕想清楚了,你就不得不面对。
”向知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肉馅已经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颗粒。“老周,
”她说,“我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没跟他说。”“我知道。”“你怎么知道?
”“凌晨三点你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四十多次。我帮你关了机。”向知意抬起头,
看着他的脸。那张五十六岁的、布满皱纹的、眼镜腿上缠着胶布的脸。没有同情,没有审判,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你不劝我回去?”她问。“你回去过吗?”“什么意思?
”“你十年前就该跑出来了。”周衍说,“你毕业那年,作品被画廊退回来,
你蹲在美院门口哭。我开车路过,看见你,想停下来问你一句‘要不要吃碗面’。
结果你接了一个电话,擦了擦脸,站起来就走了。”“那个电话是陆丰打来的。”“我知道。
”周衍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从那天起,你就再也没哭过。
”向知意看着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转身走开,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仓库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锤子敲击的声音、锯木头的声响、几个工人的说话声。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凉了,包子的油腻沾在手指上。她走到那幅《囚》面前,
看着画里那个女人的背影。站得笔直,姿态完美,像一件被精心摆放的瓷器。
“你是不是也不会哭?”她小声问。女人没有回答。向知意转身走向仓库,推开门。“老周,
我需要画布。大的。一米五乘两米。”周衍从一堆木框后面探出头来。“你要画什么?
”“我不知道。”“那你要那么大的画布干什么?”向知意想了想。“我想画一个人。
”她在仓库里待了一整个白天。没有手机,没有镜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
嗡嗡作响。画布绷在木框上,竖起来比她人还高,像一面空白的墙。她站在画布面前,
手里握着炭笔,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空白。
她脑子里有无数个画面在翻涌——深海,气泡,半开的门,站在窗前的女人,
林歧脏橘色的头发,陆丰冰冷的审视,周衍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肉包子的咸齁味,
行军床的硬度,四十七条未接来电。但她的手抬不起来。她想起自己研究生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画什么都顺,线条从笔尖流出来,根本不需要思考。周衍看完她的毕业作品,
说了一句话:“你现在画得好,是因为你痛。痛的时候,人不会撒谎。”那时候她痛什么?
她二十三岁,穷,没名气,作品被退回来,房租交不起,每天吃泡面。但她的画是活的。
画布上的每一笔都在尖叫,在呐喊,在说“我在这里”。现在她不痛了。或者说,
她痛得太久了,痛到神经坏死了,痛到感觉不到了。她坐在画布前面,炭笔搁在膝盖上,
盯着那片空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不是陆丰。是她妈妈。“知意,
你爸住院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向知意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她拨了妈妈的电话。
“妈,爸怎么了?”“老毛病,心脏。昨天晚上突然不舒服,我打了120,送进医院了。
现在在ICU观察,医生说要做支架。”妈妈的声音很疲惫,但很克制。
“你那边……你还好吗?陆丰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你有没有联系我。你们吵架了?
”向知意闭上眼睛。“妈,我现在在画廊。”“画廊?你跑去画廊干什么?
”“我在准备画展。”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画展?什么画展?”“我跟你提过的。
下周开幕。”“你没跟我提过。”向知意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她确实没提过。
她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只是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无数遍“我要参加画展”,
说到最后她以为全世界都知道了。但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问她。“妈,
爸在哪个医院?”“市一院。心内科ICU,12床。”“我晚点过去。
”“你……你跟陆丰说了吗?”向知意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妈,
如果我跟陆丰分开了,你会怎么想?”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她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很浅,
很快。“为什么?”妈妈的声音变了,从疲惫变成了某种她熟悉的东西——恐惧。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问问。”“知意,你不要冲动。陆丰对你很好,
你们什么都有——”“妈,爸做支架要多少钱?”“什么?”“支架手术,多少钱?
”“大概……十几万吧。医保能报一部分——”“我来出。你别担心钱的事。
”“知意——”“妈,我先挂了。晚点去医院看爸。”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颜料堆里。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一笔。不是线条,是一个点。在画布正中央,
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炭点。她盯着这个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画。不是手在动,
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了。像一口被封了十年的井,井盖被掀开的那一刻,
水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黑色的炭笔在白色画布上狂奔,
线条纠缠、交叉、重叠、撕裂——她画出一个人形,
扭曲的、蜷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没有脸,没有性别,只有一具身体,
一具被压缩到极限的身体。她画到手酸,画到炭笔断成两截,画到手指上全是黑色的粉末。
然后她停下来,后退一步,看着这幅画。画布上的人蜷缩成一个球,膝盖抵着胸口,
双手抱着头,像子宫里的婴儿,又像一个被扔进深水的人在拼命保护最后的氧气。
这个人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光,只有空白。
无穷无尽的、压迫性的空白。向知意看着这个人,愣了很久。她拿起手机,
打开陆丰的对话框。三十一条未接来电,十六条消息。她没有看那些消息,
只是打了一行字:“我爸住院了。市一院心内科ICU。你来不来?”发送。三秒后,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跳出来。又过了十秒。消息来了。“哪个病房?”“12床。
”“我现在过去。”向知意看着这五个字,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炭笔,
在画布角落写了两个字:空壳。向知意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ICU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属,
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种——疲惫、麻木、还有那种等待审判的紧绷感。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
她妈妈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来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妈。”向知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妈的手很凉,骨节突出。
“你爸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堵塞了百分之七十五,必须做支架。明天安排手术。
”妈妈的声音很平。“你吃饭了吗?”“吃了。”向知意撒了谎。“你瘦了。”“没有。
”妈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上——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
上面有炭粉的黑色指印。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你涂口红了。”妈妈说。“嗯。
”“好看的。”向知意愣了一下。她以为妈妈会说“太艳了”或者“不适合你”。
但妈妈说“好看的”。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最软的地方。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陆丰走过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妈。
”他叫了一声。“爸怎么样了?”向知意的妈妈看见他,
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那种松是肉眼可见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接手了。
“医生说要做支架,明天手术。”她说,“你工作那么忙,还跑过来——”“应该的。
”陆丰把果篮放在长椅旁边,看了向知意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我去找主治医生谈谈。”他说,然后转身走了。向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宽肩窄腰,步伐稳健。“知意,”妈妈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跟陆丰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你别骗我。你多久没回家了?”“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谈?等你爸做完手术?”向知意没有回答。“知意,妈不是要管你。
妈只是……怕你冲动。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不闹,不争。你越是这样,
妈越怕。因为你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拉不回来。”向知意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
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妈,”向知意说,“你怕什么?”妈妈没有说话。
“你怕我跟陆丰分开?”向知意问,“还是怕我过得不好?”“我怕你受委屈。
”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你从来不说。
妈都知道。”向知意的鼻子酸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妈妈握着她的手,
指甲掐进她的手背。“你结婚以后,画也不画了,朋友也不来往了,过年回家的时候,
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看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你以为那是‘过得好’?
”“妈——”“陆丰是对你好。给你买房子,买车,给你花不完的钱。但是知意,
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给你多少钱,是看你在他的世界里,还能不能做自己。
”向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无息的那种,是猝不及防的那种。
像一道堤坝被冲开了一个口子,水不是流出来的,是涌出来的。她来不及擦,
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大衣的领口上。妈妈没有帮她擦。只是握着她的手,
更紧了一些。走廊尽头,陆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哭了。他站在远处,
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她哭。然后他走过来,
把检查报告递给妈妈。“医生说明天上午九点手术,成功率很高,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很平。“我已经跟医院打了招呼,安排最好的心外科主任主刀。”妈妈接过报告,
连声说谢谢。陆丰转向向知意。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了三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别哭了。”他说,“爸没事。”向知意接过纸巾,
擦了擦脸。纸巾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是他一直用的那个牌子。她擦完脸,
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我去看看爸。”她说,转身走向ICU的大门。
她在ICU里陪了爸爸二十分钟。他还在昏迷中,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监护仪的绿色波形规律地跳动着。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出来的时候,
陆丰还在走廊里等她。妈妈已经走了,说是回去给爸爸拿换洗的衣服。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远处护士站微弱的灯光。“我送你回去。”陆丰说。“不用。
我开车了。”“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向知意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陆丰,
”她说,“你今天来,是因为我爸,还是因为我?”他没有立刻回答。“都有。
”“那你为什么来?”“因为你爸是家里人。因为你也——是。”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来,还能做什么。”向知意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说“不知道”。
在她的记忆里,陆丰从来不说这三个字。“你知不知道,”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是你今天说过的最诚实的话。”陆丰沉默了很久。“向知意,”他说,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次?”“谈什么?”“谈你。谈我。谈我们。”向知意靠在墙上,
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谈我们’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谈我’?
你想谈的不是‘我们’,是你想让我怎么做。你觉得我不开心,
所以你要‘安排’一些让我开心的事。你觉得我太情绪化,所以你要‘帮助’我稳定下来。
你觉得我的画太暗,所以你要‘帮忙’加一些颜色。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你只是觉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陆丰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画那幅画吗?”向知意问。“为什么?”“因为我发现自己是一个空壳。
我被掏空了。被你,被‘陆太太’这个身份,被这十年的每一天。我每天早上醒来,照镜子,
看见一张精致的、完美的、空的脸。我不知道那张脸下面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她没有停下来。“然后我跑了。跑到画廊,睡在地板上,吃两块钱一个的包子,
画一幅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画。然后我发现一件事——我不是空壳。
我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太深,深到我自己都找不到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藏得最深的是什么吗?”陆丰没有说话。“是我还爱你。”空气凝固了。
“不是爱‘陆先生’——那个成功的、有钱的、掌控一切的男人。是爱你。
爱那个会在深夜回家、看见餐桌上的菜凉了、说‘凉了’而不是‘你怎么又没吃’的你。
爱那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裙子、记得我说话声音在发抖的你。
爱那个被你藏起来的你。”陆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
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你藏在那些东西里面的那个你。”向知意说。
“那个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害怕一个人待着的、六岁的小男孩。
”陆丰的眼睛红了。向知意从来没有见过他眼睛红。“向知意,”他说,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对你。我不知道怎么对任何人。
我只知道一种方式——安排好一切,让一切在掌控之中。因为如果不在掌控之中,
就会出问题。出了问题,就会有人受伤。有人受伤,就会——”他没有说下去。
“就会像你妈妈一样?”向知意轻声问。他闭上了眼睛。“我妈从来不让我看到她受伤。
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笑着说‘没事’。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让她失望。我不能出错。
我不能停下来。因为如果我停下来,她扛的那些东西就会压到我身上。”他睁开眼睛,
看着她。“然后我遇见了你。你那么小,那么瘦,站在那幅画前面,紧张得手都在抖。
你说你画的是一个被困住的人。我那时候想,我要保护你。我要让你永远不会被困住。
我要安排好一切,让你永远不用经历我妈经历的那些事。”“但你把我关起来了。
”向知意说。“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现在知道了。”沉默。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
光线暗了一些。“陆丰,”向知意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安排好一切?
也许有些事可以出错?也许有些人受伤了,也可以自己站起来?”“我不知道。”他说,
“我没有试过。”“你想试吗?”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无声无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他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向知意说,“但我想试试。不是试你能不能变好,
是试我能不能接受你本来的样子。那个会害怕的、会脆弱的、会说‘不知道’的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时间。时间画画,时间想清楚我是谁,
时间学会一个人站着。你也是。你需要时间学会停下来,学会一个人待着。”“多久?
”“不知道。”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很难消化的东西。
向知意转身走向电梯。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陆丰。”“嗯。”“谢谢你今天来。
来看我爸。来看我。”她没有等他回答,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
安全出口的绿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一些。电梯门合上了。
向知意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闭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深夜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她走出医院大门,
站在台阶上。她拿出手机,给周衍发了条消息:“老周,我明天继续画。
那幅画的名字我想好了,叫《壳》。”周衍秒回:“壳?什么壳?”向知意想了想,
打了几个字:“一个人住过的房子,但人还没有搬走。”发送。她站在台阶上,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冷风吹得她耳朵疼,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裹紧了自己。手机又震了。周衍:“那你呢?你搬不搬?”向知意看着这个问题。
她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ICU的窗户亮着灯,十二楼,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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