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
「多谢大伯。」
他们走后,我回到内院。
知南已经睡了。
我坐在她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上一世我补了一辈子的裂痕,把自己补成了一块破布。
到最后,那些我拼命填补的人,连我的棺材本都夺走了。
这一世的裂痕,我不补了。
年后。
初十,姜依颜的先生到了,周秀才的妻子陈氏,学问扎实,性子严厉。
姜依颜上课很用功,从不迟到早退。
十五,姜言澈进了族学旁听。
他是旁听生,没有座次,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最后一排。
族学的先生后来跟我说,这孩子天资极好,尤其算术和策论,远超同龄的裴家子弟。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上一世他的天资更早被发现,裴吉辰欣喜若狂,当年就把他送进了军营。
这一世,他在族学里坐了三个月,裴吉辰一直没有再提带他进军营的事。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是因为族老们的话压住了他。
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绕过这道墙。
三月初,裴章来报……侯爷每天散了衙之后,会在外书房单独教姜言澈兵法。
从掌灯时分教到亥时末。
每一天。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用的是自己的时间,教的是自己的本事,花的是自己的精力。
族老们说公中资源不动,他就不动。
但他把自己所有的剩余都给了姜言澈。
给亲生女儿知南的,一天都没有。
当天晚上,知南练完字来找我,手里捧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匹马,旁边站着一个小人。
「娘,这是爹爹的战马。我画给爹爹的,可是爹爹不在。」
她说「不在」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已经习惯了。
我把画接过来,卷好。
「娘帮你收着。」
她点了点头,乖乖去睡了。
我把画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叫来裴章,「明天开始,给知南加一门课……骑射。」
裴章愣了一下。
「请城西的马术师傅孙六来。」
「可是……姑娘才五岁……」
「我五岁的时候已经能上马了。」
我是将门之女,上一世我把这个身份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做一个温顺的侯夫人。
这一世,我的女儿要学我当年学的一切。
裴章走后,我推开窗。
外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
隐约能听到裴吉辰的声音,低沉的,耐心的,一字一句地在讲什么。
旁边偶尔传来姜言澈稚嫩的回应。
我关上了窗。
三年过得不算快。
知南八岁了。
她的骑术已经能在马场上跑完整圈而不落鞍。
她的字在程夫子门下排第一,她读完了《左传》和《战国策》,算术能算三位数的乘除。
她依然每天天不亮就坐在书桌前。
不用任何人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