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一觉睡醒时已经是酉时了，娘亲管这个时间叫晚上6、7点。
娘亲还说她梦里有一个国家，那里的人上学一天，到子时了还会躲在被窝里玩手机。
手机就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用来玩游戏的玩具。
姜音那时候才四岁，听到娘亲绘声绘色描绘好玩的东西，也吵着要手机。
可是娘亲后来眼睛红了，抱着她一直掉眼泪。
娘亲说她也想去，很想很想。
为了安慰娘亲，更害怕娘亲会抛下她。小小的姜音哭着说再也不要手机了，只要娘亲就够了。
这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姜音揉了揉眼睛从楚怀尘怀中起来。
“哥哥，饿--”
女孩刚伸了个懒腰，一旁的大哥已经亲手拧干了温热的帕子，为她细致地擦拭脸蛋。
少年的动作轻柔，眼尾弧度偏下。声音和煦：
“已经去传了，一直温着。”
两人此刻的姿态是一前一后贴着，姜音觉得后背有点热。
没想到**刚挪开一点，立刻就被抓回去。
少年清朗的声音不容置疑，“脸擦完了，手伸出来。”
姜音只好窝回去，乖乖地伸出双手。
她在大哥怀里昂起小脑袋，看他的下颚，像在观察什么。
看了一会儿后，姜音忽然问：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事啦？”
楚怀尘捏紧了帕子，惊叹于妹妹对他情绪变化的敏感。
毫不迟疑道：“没有，只是看书有点累了。怎么忽然这么问？”
姜音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能感觉到哥哥你好像不开心。”
楚怀尘的心脏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轻微的疼痛，伴随一点肿胀刺痒。
这是他亲手带了三年多的妹妹...
干娘说音音和他没有血亲关系，不能一直住在楚家。
可在他心中，音音就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妹妹，是他最想要永远守护的家人。
沈余茵整日沉浸在痛苦和楚家曾经的光辉中。
性格大变，早已经忘了爱护两个儿子。
她将所有压力和愤怒、痛苦，全部倾泻在大儿子楚怀尘身上。
对于小儿子楚越同样是不管不问，一视同仁。
直到姜清云带着女儿上门探望她这个闺友。
这一小住便过去了三年，楚家母子的脸上才慢慢多了笑意。
“没有不开心”，楚怀尘将帕子递给丫鬟。
怀里的妹妹在中秋节过后就要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的世界。
从此和妹妹相距千里，将来几年都未能团聚一回...
楚怀尘的心性再如何成熟，如今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一想到妹妹要走了，刹那间，热意直逼眼眶。
他立即瞥开头，深呼吸了几口。
姜音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楚怀尘心情不好，肯定有事。
虽然大哥不说，但她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哄大哥开心。
姜音没有再问，而是抱紧了楚怀尘的脖子，用脸和他的脖子贴贴。
“没有就好，音音想要哥哥天天开心！”
楚怀尘被妹妹依赖地贴着，心脏蓦地塌陷一处。
眼尾延伸出一抹红粉的水色，他迅速抱紧了妹妹。
将脑袋埋在小孩奶香的脖颈处，深深吸了口，眼睛潮湿如雾气笼罩。
“只要宝宝一直陪着哥哥，哥哥就永远开心。”
姜音挺起了圆鼓鼓的肚皮和平坦的胸脯。
昂首挺胸地像一只强装凶狠的幼兽，活泼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要当老姑娘让哥哥养着哩～”
楚怀尘笑出声，清清冷冷的“嗯哼”了一声。
声音震颤地姜音耳朵和脖子痒痒的，抖了一下。
见妹妹对这处敏感，少年立刻警惕地拉开了距离，直起身。
楚怀尘的双眸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冷静从容，面容温柔含笑。
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一刻的幻觉。
姜音觉得自己真厉害，最会哄大家开心啦~
她又扒拉着大哥的衣襟，凑过去用力亲了口大哥的脸颊。
“啵--”
大哥一有难事和委屈只会憋着。
然后要么选择默默承受，要么努力去解决。
总之从来不会把坏情绪带给她。
姜音有一回偷偷看见干娘命大哥罚跪，拿着藤条用力抽大哥的后背。
一边打一边骂：“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爹的名声吗？”
“你把....得罪了，他们都是你爹的门生，你现在...翅膀硬了！”
“哪里都不准去，就跪在这儿反省！我会把音音送回姜夫人那儿...”
“这几天你都别见她了，省得妹妹被你这个黑心黑肺的大哥带坏！”
姜音躲在后面的小窗口那儿偷看。
她觉得干娘说完那句话后，油灯的光一闪一闪，好像狰狞的怪物。
在变大、在扭曲，好像马上就要扑过去吃掉大哥。
好在少年并没有被怪物吃了，他忽然开口认错：
“音音还是个孩子，您别吓到她...娘，儿子认错，明日便去登门赔罪。”
姜音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一开始倔强地不肯说话，现在又认错了？
可是她并不觉得大哥有错。
大哥做什么都是为了楚家，从不顾及自己开不开心。
他心中只有为干爹报仇，为完成干娘的心愿。
明明大哥才比她大了七岁，娘亲说两个哥哥也还是孩子呢。
为什么干娘不抱抱自己的孩子，还要打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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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渐浓。
姜音老实坐在楚怀尘腿上没动，看着陆续端上小桌的吃食。
菽乳腌的小排骨、蜂糖胡椒小羊排、糟卤的鸭翅...
这些平日里她的最爱都没有。
只有一碟碧涧豆儿糕、一碗红豆牛乳羹、一碟桃花蜜饯、一碗糖蒸酥酪。
果然，大哥是不准她这么晚了还吃肉的。
姜音像个小大人，看着一桌子点心默默唉声叹气。
她是娘亲说的“肉食系女孩”，就爱大口吃肉，吃得满嘴糊油。
姜音从小就爱吃，也会吃。
不然也不会把自己吃得胖墩墩的，至今脸蛋还圆润饱满。
楚怀尘和姜夫人不一样，他在某些方面绝对不会溺爱妹妹。
哪怕她撒泼打滚也不行。
“晚上吃肉容易不克化，乖”
楚怀尘舀了一勺红豆牛乳羹，放在自己唇边感受了一下温度，而后才喂进妹妹嘴里。
一个喂食，一个乖乖张嘴等着。
兄妹俩配合默契，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房间里伺候的两个丫鬟虽然觉得兄妹俩日常同吃同睡过于亲近了。
可毕竟是看着兄妹慢慢长大的，他们早就习惯了。
而这一幕被外人看见时，震惊程度便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