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随着薛崇的这一声高呼，午门外数百名文武百官仿佛找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半空中的我疯狂磕头。

“臣等恳请国师大人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在夜空中回荡。

多么讽刺。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用天下苍生逼我献祭，试图将我锁死在地宫的阵法里。

现在，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后，他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迫不及待地要将我捧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他们以为，用皇位和权力，就能平息我的怒火，就能保住他们头顶的乌纱帽。

我悬浮在半空，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看着底下这群像蝼蚁一样伏跪在泥水里的人。

内心没有一丝登顶权力的狂喜，只有深深的厌倦。

“薛崇。”

我轻启红唇，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薛崇浑身一抖，赶紧抬起头，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连称呼都已经改得顺口极了。

“你刚才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拨弄着指尖的紫檀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天下苍生需要陛下的庇护啊！”薛崇答得大义凛然。

“好一个天下苍生。”

我停止了拨动佛珠的动作。

“既然你们这么需要庇护。”

“那就自己去求天吧。”

我猛地抬手，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我指尖激射而出，直奔司天监的方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座代表着大渊百年气运、曾经将我囚禁了十年的星象高塔，在金光的轰击下，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百官们惊呆了。

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毁掉司天监。

“陛下！您这是......”裴行简颤抖着声音问道。

“别叫我陛下，恶心。”

我冷冷地打断他。

“大渊的气运，早就被萧暻和沈瑶华挥霍一空了。”

“本座刚才抽回的，只是属于我自己的命格。”

“从今往后，大渊再无司天监，也再无国师护佑。”

“你们不是喜欢讲大道理，喜欢替天下做主吗。”

“那这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吧。”

我看着他们瞬间变得灰败绝望的脸色，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平静。

这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惩罚。

没有了真神庇护，没有了气运加持。

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肉体凡胎，去面对这乱世的洪流，去体验真正的天灾人祸。

他们会为了活下去而互相算计，互相残杀，最终在这座腐朽的皇城里彻底烂掉。

“不！国师大人！您不能抛下我们！”

薛崇终于绷不住了。

他不再顾及什么礼仪，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抓我，却因为双腿发软再次跌进泥水里。

他没有骂我冷血。

他只是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您别走啊！”

哀求声响成一片。

但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和无尽的哭嚎。

脚下的金光化作一朵巨大的红莲托盘。

我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娘，女儿把这天捅破了。”

“现在，女儿要回家了。”

红莲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尾迹。

消失在茫茫的云海尽头。

京城的火光，彻底被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