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听到我松口，裴寂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狂喜。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痛心疾首的谦卑。

他甚至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在地上磕了个头。

“师傅高义，徒儿代天下苍生，谢师傅恩典。”

萧暻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甚至试图站起来，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着我。

“扶光，朕就知道，你终究是舍不得看朕落难的。”

“你放心，只要你重塑了龙脉，这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主人。”

他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沈瑶华趴在泥水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脸上的死人皮一颤一颤的，甚至掉下了一小块碎肉。

“姐姐真善良。”

“那姐姐一定要多放点血，把我的脸也顺便修补一下呀。”

她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没有怨恨，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

我没有理会这三人的丑态。

我径直走到裴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阵法设在何处。”

裴寂恭敬地低下头。

“回师傅，阵眼必须设立在龙脉气场最盛之地。”

“徒儿已经将钦天宝匣请到了乾清宫的地宫之中。”

“那里是历代先皇安息之所，灵气最纯。”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师傅，请。”

我跟在他身后，踏着满地的积水，一步步朝着乾清宫走去。

一路上，所有遇到我们的宫女太监，都纷纷退到两侧，深深地跪拜下去。

没有一个人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低着头，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参拜真正的神明。

可我清楚地知道，这恭敬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进入地宫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汉白玉地砖上，用上好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星芒大阵。

那是我教给裴寂的最高阶阵法。

锁魂截脉阵。

原本是用来封印祸国妖邪的。

现在，他把这个阵法摆在这里，用来锁我的命。

地宫中央，放置着一个青铜铸造的莲花台。

司天监的钦天宝匣，就静静地摆在莲花台的正中心。

裴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语气依然挑不出半点错处。

“师傅，只要您坐上那莲花台，将一半真元注入宝匣。”

“这地宫的阵法便会自动运转，将气运重新反哺给天下。”

他走到墙边，点燃了一支安神香。

“这香是徒儿特意为您配的，能减轻抽离真元时的痛苦。”

“徒儿就在外面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他事无巨细地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体贴入微，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孝徒。

我走到莲花台前，看着那枚熟悉无比的钦天宝匣。

“裴寂。”

我突然开口，声音在这空荡的地宫里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阵法出了岔子，会是什么后果。”

裴寂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

“师傅的阵法，怎么会出岔子。”

“徒儿是按照您教的，一笔一画亲自布下的。”

“这阵法只针对心怀恶念之人，师傅您菩萨心肠，阵法自然会护佑您周全。”

他还在用这种软刀子扎我。

把我的退路用“善良”和“高尚”彻底堵死。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

“好。”

我撩起衣摆，从容地踏上了莲花台。

“你在外面看仔细了。”

“这阵法，究竟是怎么护佑本座的。”

我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裴寂在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徒儿，静候师傅佳音。”

伴随着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地宫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那支安神香在角落里闪烁着猩红的微光，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猛地睁开眼。

指尖迅速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符箓。

“锁魂截脉？”

我冷笑一声，一指点在钦天宝匣之上。

“蠢货。”

“你以为这十年，本座教你的，真的是司天监的核心秘术吗。”

随着我的动作，原本静止的钦天宝匣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