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汉东省委大院。
省委常委会在这里准时召开。
会议室外安安静静,连负责倒水的后勤人员都放轻脚步。
走廊里听不到任何交谈声。
祁同伟穿着警服,大步走进会议室,走向后排的列席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整理了一下领带,神色看起来很从容。
昨晚高育良的指点,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今天只要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多看少说,不主动揽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毕竟丁义珍出逃的黑锅砸不到他头上,再怎么说李达康也是首当其冲的。
只是祁同伟现在完全不知道,昨晚高小琴私下派去光明小区送礼的人,已经被军区保卫处连人带钱全部扣押。
要不是高小琴防了一手,指不定现在就该大结局了......
会议室前排常委席上,汉东的核心人物陆续落座。
李达康坐在左侧,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
是昨晚连夜赶出来的《光明峰项目军民融合草案》。
他目光频频越过桌面,扫向右侧第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属于军方常委,也就是今天即将首次出现的苏辙。
沙瑞金坐在主位,低头翻阅着面前的会议材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端着黑色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一夜之间空降汉东,直接把侯亮平踩在脚下,逼退副果级的新常委。
时针指向九点整。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苏澈大步走入会场,穿着一身少将常服。
肩章上的金色枝叶和金星在顶灯照射下闪烁着光泽。
苏澈脸上没有地方官员习惯性的圆滑笑容。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历练出的铁血杀气,随着他的走动蔓延开来。
即使这些官员已经身居高位多年,在他面前依旧嫩的像个新兵蛋子。
战场上走出来的人,气势上和这些坐办公室的老爷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更别提苏澈还是二世为人,上一世体制内做官,这一世战场上厮杀。
苏澈走到右侧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随手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扔在桌面上。
见人已经到齐,沙瑞金合上文件,抬起头环视全场。
“既然人到齐了,现在开会。”沙瑞金声音严厉,直入主题。
“丁义珍跑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没人敢接话,现在开口无疑是枪口上撞。
“一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坐上国际航班出逃了,这是汉东省委的耻辱!”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是要查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达康立刻挺直腰板,满脸痛心疾首,率先开口。
“沙书记,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用人不察,只盯着他抓经济的能力,忽视了思想建设,我向省委检讨。”
与其等到沙瑞金向他发难,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李达康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的纪委书记。
“但是,丁义珍腐败不是一天两天,纪委的同志平时监督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这也是导致他最终出逃的重要原因。”
“光明峰项目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停摆,京州的经济发展还得继续。”
李达康这番话意图很明显。
先认个小错,再把大黑锅甩给纪委,最后保住自己的基本盘和光明峰项目。
不得不说,虽然他这次确实是用人失察,但能力上还是挺强的。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接话。
“达康同志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不过,防逃追逃是我们政法系统的工作重心。”
“这次丁义珍出逃,公安系统的布控确实晚了一步。”
高育良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昌明。
“据我了解,检察院在掌握丁义珍确凿证据后,汇报流程过于繁琐。”
“这导致抓捕指令下达迟缓,错失了最佳时机。”
几句话,高育良就把政法委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把锅扣在了检察系统头上。
坐在后排的祁同伟立马心领神会,接住高育良抛出的话头。
“高书记批评得对。”
“我们省厅接到抓捕通知的时候,丁义珍已经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飞机已经起飞,公安确实无能为力。我们接到指令后绝对尽力了,没有任何延误。”
随着祁同伟的发言,会议室里开始出现嘈噪的讨论声。
纪委书记沉着脸反驳李达康的指责,季昌辩解检察院的汇报流程完全合规。
各方势力为了不背锅,开始互相指责。
丁义珍一个大活人跑了,在座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责任。
苏澈靠在椅背上,拍了拍手,直接打断会议室里的争吵。
所有人目光瞬间集中到苏澈身上。
苏澈坐直身体,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一个副市长,提前掌握抓捕信息,顺利通过安检,坐上国际航班。”
“你们在这里说大家都没责任,都尽力了?”苏澈敲了敲桌面。
“难道我们神通广大的丁义珍副市长,是长了翅膀,自己飞出汉东的吗?”
听着他的嘲讽,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在没有摸准这位新常委的脾气之前,所有人都选择静观其变。
沙瑞金看着苏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管这个苏澈是站在哪一方的,起码愿意站出来。
这对刚刚上任的他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汉东省势力错综复杂,沙瑞金刚刚空降,想要摸清楚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挺身而出。
苏澈的目光越过前面的常委,直接锁定后排的祁同伟。
由于知道剧情,他当然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个公安局长的暗中协助。
虽然仅凭现有的证据,不足以扳倒整个汉大帮。
但起码可以戳一戳他们的锐气,也为后续取的行动做铺垫。
祁同伟被苏澈盯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祁厅长。”苏澈开口说道,“你刚才说,公安系统绝对尽力了,没有任何延误?”
祁同伟硬着头皮点头:“是,苏常委,省厅确实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
苏澈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随手一抛。
纸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祁同伟面前的桌面上。
袋口散开,里面露出几份盖着红章的地契。
最上面是军方保卫处的审讯记录单。
“那你不如来解释一下。”
“为什么一辆没有牌照的奔驰车会停在我家楼下,车上的人带着这袋子东西,试图收买军区常委。”
“保卫处审讯后,这个人交代,他是山水集团的某个中层派来的。”
随着苏澈话音落下,众人议论纷纷。
山水集团的背后是祁同伟,众人都清楚,他们唯独想不到祁同伟会这么大胆。
“祁厅长,丁义珍跑路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山水庄园。”
“你跟高小琴关系匪浅,现在山水集团的人跑来给我送钱。”
“这就是你说的,公安系统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