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谢振鹭推开了我卧室的门。
“你把你那个二十八寸的托运箱腾出来给子衿用,他带的拍摄设备太多了。”
他没有敲门。
直接走到我的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我正在整理的行李箱。
箱子里是我昨天刚叠好的几件衣服。
“哥,你听见没有?”他见我不动,提高了音量。
“子衿这次带了好几架专业的无人机,还要带几副三脚架,他的箱子根本塞不下。”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那是我的箱子。”
“你的箱子怎么了?”谢振鹭翻了个白眼。
他弯下腰,毫不客气地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掏出来,扔在地毯上。
“你又没什么好看的衣服,随便拿个环保袋装一下不就行了?”
“再说,子衿拍照好看,他多带点设备,我们大家都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啊。”
我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那件我最喜欢的纯白色的亚麻衬衫,被压在最下面,揉出了一堆褶皱。
我没有去捡。
沈嘉卉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便携医药包。
“振鹭,你别乱翻东西。”她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但并没有阻止谢振鹭把最后一件衣服扔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我。
“谢长庚,我把楚子衿的晕船药和防蚊喷雾都装在这个包里了,你记得放在你随身的包里。”
“他容易低血糖,你再带点巧克力。”
我看着她手里的医药包。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全是楚子衿的。
“我的胃药你带了吗?”我问。
沈嘉卉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医药包里扫了一圈,然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啊......我以为你自己会带。”
“没事,岛上有药店,到时候要是真不舒服,我陪你去买。”
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我的胃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把医药包递给我。
一脚踩在了我掉在地毯上的那件亚麻衬衫上。
灰色的鞋印清晰地印在白色的布料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挪开脚。
“你的东西怎么乱丢?”她皱起眉头。
“赶紧收拾一下吧,别耽误了明天早上的航班。”
她把医药包放在我的桌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谢振鹭也拖着我的空箱子离开了房间。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楚子衿故作委屈的声音。
“谢谢振鹭,还是你对我最好了。不像某些人,连个箱子都舍不得借。”
谢振鹭哼了一声:“他就是那副小气样,你别理他。”
我慢慢蹲下身。
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那件印着鞋印的亚麻衬衫,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从柜子最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这是我大一刚来这座城市时背的包,容量不大,只够装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
然后拿出了我自己的胃药,塞进侧面的口袋。
桌子上那个属于楚子衿的医药包,我碰都没有碰。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
是机票软件发来的提醒。
“您预订的明天上午7:30飞往江南小城的航班,已开放线上值机。”
我点开屏幕,输入身份信息,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群里弹出了几条消息。
群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改成了“海岛探险小分队(4)”。
头像依然是那张拼图的四分之一。
霍南乔:“明早六点准时在小区门口**,你别又磨磨蹭蹭的拖后腿。”
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她特意艾特了我。
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拿行李,只是警告我不要拖后腿。
我把手机关机,扔到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影。
我想起大二那年,我们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
那时候,沈嘉卉会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手冷”,跑遍整个车站给我买热咖啡。
霍南乔会帮我把最重的行李扛在肩上,说“这包我来背,你拿轻的”。
谢振鹭会整天黏着我,一口一个“哥哥最厉害了”。
可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大概是楚子衿开始频繁地在我们面前展现他的脆弱和自责开始。
大概是她们发现,原来保护一个外表阳光但内心脆弱的薄肌少年,比照顾一个坚强独立的我,更能满足她们的成就感。
一次一次的让步。
一次一次的忽视。
直到现在,我连拥有自己行李箱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拉上双肩包的拉链,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然后走到窗前,拉严了窗帘。
“明早六点准时在小区门口**,你别又磨磨蹭蹭的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