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两处别离

4

叶闻修眉头蹙起。

“跑步还能受伤！她一个军人，怎么会受伤？”

士兵解释道：“可能是骨折了......”

“骨折？”叶闻修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小冉轻轻拉了拉叶闻修的衣袖，声音柔弱：“叶军长，您不该因为我惩罚苏医生的，她毕竟是你的妻子，这样当众惩罚她，她面子上哪能过得去呢？”

叶闻修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多想，好好养伤。”

士兵站在门口，犹豫着开口：“军长，您要不要去看看苏医生......”

“行了。”

叶闻修打断他，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硬。

“她一定是觉得丢脸，想逃避惩罚。别管她，扔禁闭室去，关三天，让她好好反省。”

士兵愣住：“叶军长，苏医生的腿真的......”

“我说的话听不懂？”叶闻修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是。”

禁闭室很小，一张硬板床，一扇铁门，没有窗。

苏清颜被拖进去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右腿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铁门在身后关上，黑暗把她吞没。

第一天，她在疼中昏过去，又在疼中醒过来。腿肿得老高，碰都不能碰。

第二天，她发烧了，浑身滚烫，嘴里干得像要着火。她爬到门边，用尽力气拍门，喊救命，没人应。

第三天，她已经喊不出声了。腿上的疼变得遥远，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

恍惚中，她想起刚刚和叶闻修结婚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道：“清颜，我这人性子冷，不善言辞，但是我保证这一生都护你周全。”

可结婚五年，她却护了叶闻修五年，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出来。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指责、惩罚还有对她的不屑一顾。

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意识一点一点飘远，直到她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军区医院。

苏清颜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边围着一圈同事，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战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醒了醒了！”麻醉师小林凑过来，眼眶都红了，“苏医生，你可算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吓死我们了......”

“别动！”骨科的老周按住她，“打了石膏，胫骨骨折，得养三个月。你那个腿有旧疾，本来就脆弱，这次......这次真是......”

旁边的小护士忍不住了：“叶军长怎么回事？全军区谁不知道你有腿疾不能剧烈运动？他凭什么罚你跑步？还把你关禁闭，三天！他是不是疯了？”

“就是！”另一个医生接话，“你在手术台上救了他多少次？他命都是你给的，结果他为了那个女人，把你弄成这样？这种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苏清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奇怪，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愤怒，会委屈。可是现在躺在这里，听同事们为她打抱不平，心里却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那三天，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耗尽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关系，以后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

“感情的苦，吃完这次就不吃了。”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已经和他离婚了。”

屋里静了一瞬。

“离得好！这种男人就该离！”

“对！离得好！”大家纷纷附和，“让他跟那个沈小冉过去！苏医生你这么好，以后有的是人疼！”

“就是，反正你一个月后就去援非了.....”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叶闻修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清颜身上。

“谁要援非？”

屋里没人回答。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同事们，此刻齐齐转过身去，没有一个人理他。

大家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接一个往外走。经过叶闻修身边时，没有一个人正眼看他。

门在身后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