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钱芳菲踩着细高跟走到我工位前，一掌拍在桌面上。"苏念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让你把那批设备的验收单签了，你磨蹭什么？"采购部十几个人，没一个抬头的。

键盘声噼里啪啦，比平时响了三倍。我把手里那份验收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钱总监，这批骨科耗材的到货数量跟采购订单对不上，少了四十套，我没法签。

""你说少就少？仓库清点过了，物流签收单也齐的，你一个专员，凭什么质疑？

"钱芳菲的声音又尖又亮，整层楼都能听见。她身后的副总监孙志伟双手插兜，

歪着脑袋看我。"小苏，别较真了，这批货催得急，耽误了临床试验的进度，你担得起吗？

"我没动。"签收单上的章是后补的，油墨颜色跟日期对不上。"钱芳菲的脸拉了下来。

"苏念晚，我最后说一遍，签了，然后给我滚出采购部。你被开除了。从现在起，

收拾你的东西，立刻走人。"她转过身，打算回办公室。门开了。陆承修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眉头压得很低。钱芳菲一看见他，

脸上的表情像换了个频道，声音瞬间软下来。"陆总！您怎么来了？一点小事，

部门内部的人事调整，我来处理就好，不用劳烦您。"她还特意挡了一下我的方向，

不想让陆承修看到场面太难看。陆承修没看她。他的目光从门口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认识他八年，看得出他在忍。

他转向钱芳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不用来的人是你。

"钱芳菲的笑凝在脸上。"陆……陆总？"陆承修抬手，指向我。

"她才是瑞恒医疗的董事长。"采购部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

孙志伟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三个月前。

瑞恒医疗科技是我和陆承修一手创办的。八年前，我们在租来的两室一厅里起步，

我写商业计划书，他跑客户。从一个只做医疗器械**的小公司，

做到现在拥有自主研发线、年营收过十亿的医疗科技企业。但在外面，

所有人只知道瑞恒的陆总。法人代表是他，公开露面的是他，

谈融资、见投资人、上行业论坛，全是他的脸。我退在幕后，管战略规划和核心产品线。

选择隐身有两个原因。第一，瑞恒正在筹备新一轮融资，准备三年内冲击上市。

账目必须干净，流程必须规范，不能有任何污点。第二，两个月前，

我在陆承修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内部审计报告。报告里提到，

采购部有几笔设备采购的价格"略高于市场均价"。金额不算大，加起来不到三十万。

但时间节点太巧了，正好卡在上一轮融资款到账之后。陆承修说他会让审计部跟进。

我了解他。他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但对公司内部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他没那个耐心去一根线一根线地拆。所以我来了。用一份干干净净的假简历，

一个不起眼的名字，通过了人事部例行公事的面试，被分到采购部做最基层的采购专员。

月薪七千。第二章入职第一天，副总监孙志伟把我叫到他的隔间。"小苏，坐。

"他给我倒了杯水，笑得客客气气。"欢迎来瑞恒。采购部的活儿不复杂，跟着流程走就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不过有一条，咱们部门经手的东西多，数字敏感。

不该碰的文件别碰，不该问的事别问。你是新人，先学规矩，再做事。听明白了？"我点头。

"明白了，孙副总监。""叫老孙就行。"他摆摆手，"总监的位子一直空着，

听说集团要从外面调一个过来。到时候新领导的脾气不好说，你就更得夹着尾巴做人。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这只是老员工对新人的例行敲打。入职头两周，

我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处理最基础的采购订单录入和供应商档案整理。采购部的人不多，

加上孙志伟一共十二个。大部分人对我不冷不热，有活分给我，没活就当我不存在。

只有一个人例外。林可馨，比我早来半年的采购专员，工位就在我隔壁。

她第一天就主动帮我调了电脑显示器的高度，还偷偷告诉我茶水间的咖啡机怎么用。

"别紧张，这地方没那么可怕。"她压低声音，"就是别跟孙副总监对着干，他记仇。

"我笑了笑，没接话。两周后的一个周一早上，人事总监赵雅琳带着一个人出现在采购部。

那个人穿了一身驼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只鸵鸟皮的手提包，

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像画上去的。"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钱芳菲钱总监，

从今天起担任采购部总监。"赵雅琳的笑容很职业。钱芳菲环视一圈，下巴微微抬着。

"大家好，我是钱芳菲。之前在几家上市药企做过供应链高管，

也在外资医疗集团管过亚太区采购。"她顿了一下。"瑞恒发展很快，

但采购体系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我来，就是把这套体系搭起来。

"她的目光像扫描器一样扫过每张桌子。"当然，前提是，所有人必须按我的标准来。

我的团队里，不允许有混日子的人。"话音刚落，孙志伟第一个站起来，笑得满脸堆花。

"钱总监，欢迎！您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我带您去看看？"钱芳菲矜持地点头，

目光却忽然落在我身上。准确说，是落在我脖子上。我今天戴了一条项链，

是陆承修两周年纪念日送的，铂金镶嵌的定制款，样式简单，但用料扎实。"你，新来的？

""是的，钱总监，我叫苏念晚，采购专员，入职两周。"她走近一步，上下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那件洗过很多次的棉质衬衫上停了一下，又滑回我脖子上的项链。嘴角扯了一下。

"项链倒是不错。"声音轻飘飘的，像随口说的。紧接着她抬高了音量。"但是，

我们这里是上市预备企业，不是街边诊所。以后上班，穿着要符合公司形象。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拉低部门档次的打扮。"旁边有人偷偷互相看了一眼。孙志伟赶紧打圆场。

"钱总监说得对。小苏，年轻人注意一下。回工位吧。"我转身坐回去。

背后那道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目光，跟了我很久。第三章钱芳菲上任第三天，

赵雅琳在茶水间"碰巧"遇到我。"苏念晚是吧？"她端着杯子，笑容里带着探究。

"我查了一下你的入职资料，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采购助理？""是的。

""那你怎么投到瑞恒来的？我们这个岗位要求本科以上学历加三年相关经验，

你的简历好像刚好踩线。"她把"刚好"两个字咬得很重。"面试通过了，就来了。

"赵雅琳搅了搅咖啡，没再追问，但出门的时候跟隔壁桌的行政主管说了一句。

"采购部新来那个，背景有点单薄，也不知道谁放进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我听见。当天下午，林可馨凑过来。"你知道吗？

赵雅琳在工作群里跟好几个部门的人说，你是走关系进来的。""她说了什么？

""说你的简历水分大，面试流程不规范。好几个老员工都在议论。"林可馨压低声音，

"你别理她，她跟钱芳菲是老关系，两个人以前在同一家药企待过。钱芳菲能空降到瑞恒，

据说就是赵雅琳推荐的。"我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下班前，

钱芳菲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每天提交工作日报，

精确到每半小时。另外，弹性打卡取消，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块。"群里没人回复。

但我看到林可馨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第四章钱芳菲的"规矩"在第一周就让整个采购部的气氛变了味。工作日报写得不够详细，

她直接在群里点名批评。迟到两分钟的同事被她拦在打卡机旁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了五分钟。她否决了三个已经推进到一半的供应商招标方案，

理由是"不符合国际供应链管理标准"，尽管那些方案是前任总监花了四个月调研的。

没人敢吱声。孙志伟更是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钱芳菲说什么他都附和，

俨然成了她的传声筒。真正让我开始动真格的，是另一件事。入职一个月时，

我接手了一批历史采购订单的归档工作。其中一笔订单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批超声诊断设备，

供应商是一家叫"锦程达"的贸易公司，采购单价比市场价高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差额算下来，光这一批就多花了七十多万。我按流程把疑问标注出来，

发邮件给当时的项目对接人，抄送了孙志伟。邮件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我的座机响了。

"苏念晚，到我办公室来。"钱芳菲的办公室重新装修过，桌上摆着一盆价格不菲的蝴蝶兰。

她坐在皮质转椅后面，没让我坐。"你刚才发的那封邮件，我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新做的美甲反着光。"谁给你的权限，

去翻已经结案的采购记录？""钱总监，这批设备的采购单价明显偏高，差额有七十多万。

按照公司采购制度，我有义务标注异常。""异常？"钱芳菲笑了，声音里全是讥讽。

"你来了几天？就敢用'异常'两个字？那批采购是孙副总监亲自谈的，审计也过了。

你现在翻出来说有问题，是想说孙副总监不会做事，还是说公司的审计流程是摆设？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是执行！"她猛地抬高音量。

"不是自作聪明，给别的部门添堵！立刻把那封邮件撤回来，这件事不需要你管。

"我看着她。"如果我不撤呢？"钱芳菲愣了一下，随即把脸沉下来。"苏念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戴了条好项链，就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查过你的底细，普通院校毕业，

之前待的公司连个名字都没人听过。你能进瑞恒，算你撞了大运。在我手底下，要弄走你，

比丢一张废纸还容易。"她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出去。按我说的做。

"我转身出了她的办公室。邮件我没有撤回。第五章那天下午，孙志伟进了钱芳菲的办公室，

两个人关着门谈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孙志伟脸上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看我的时候，眼神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是警告还是试探。第二天一早，

钱芳菲在部门例会上当众点了我的名。"苏念晚，昨天的日报里，

你标注了一笔历史采购的'价格异常'。我已经查过了，那笔采购完全合规，

审计报告白纸黑字。"她环视了一圈。"我在这里提醒所有人，在我的部门里，

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对已完结项目发起质疑。这不是认真负责，这是越权。

再有下次，直接走人事流程。"全场没人说话。林可馨坐在我旁边，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帽。会后，她拉我到楼梯间。"你疯了？

钱芳菲明显不想让你碰那笔账，你还硬顶。""那笔采购确实有问题。""有问题又怎么样？

她是总监，孙志伟是副总监，你一个专员跟他们对着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没回答。

回到工位后，我打开了瑞恒内部的供应商数据库，查了"锦程达"的资料。

这家公司注册时间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五十万，

经营范围写的是"医疗器械贸易及技术咨询"。法人叫方锦程。

公司地址在城南一个写字楼里，跟瑞恒的其他供应商比起来，像个皮包公司。

但瑞恒跟它的合作记录一拉出来，半年内采购金额累计超过了四百亿。而那七十多万的差额，

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每一笔都按这个比例溢价，真正多花的钱，远不止这个数。

我把查到的数据整理好，存在自己的手机里。下班前，钱芳菲路过我工位的时候，

特意停了一步。"苏念晚，你今天的日报里，不会又写了什么'异常'吧？"她语气很轻，

像在说笑话。但她身后的孙志伟看我的那一眼，一点都不像在说笑话。"没有，钱总监。

"她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踩着高跟鞋走了。那天晚上，

我把"锦程达"的法人信息、采购记录、单价比对表全部打印了一份，锁在了家里的抽屉里。

第六章入职第六周，我在公司停车场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瑞恒的董事周明远。

他是最早一批投资瑞恒的天使投资人，公司上市筹备组的核心成员。更关键的是，他见过我。

三年前瑞恒的一次内部股东会上，我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过会议，

他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那天中午，我从食堂出来，走到停车场抄近路回办公楼，

迎面一辆黑色轿车停下，周明远从后座下来。他西装革履，边打电话边往楼里走。

距离不到五米。我侧过身，低头往反方向走。他没注意到我。

但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多看了我一眼。回到工位，我给陆承修发了条消息。

"周明远今天来公司了，差点碰上。"陆承修秒回。"他来签融资文件的，明天就走。

你小心点。"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查到什么了？""比审计报告里写的严重。

锦程达这家供应商有问题，半年采购额四百多万，每笔都溢价，总的差额我还在算，

初步估计不低于五百万。"陆承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五百万。

""而且锦程达的法人方锦程，我查了他的社交账号，

三个月前他跟孙志伟在同一家高尔夫球会出现过。照片是方锦程自己发的，后来删了，

但缓存还在。""你是说孙志伟跟供应商有私下往来？""现在只能确认他们认识。

但如果溢价采购是有人拿回扣，这条线值得往下查。"陆承修发了三个字。"继续查。

"我放下手机。茶水间传来钱芳菲跟赵雅琳说笑的声音。她们聊到新开的一家私房菜馆，

又聊到最近的一场名牌特卖会，笑得很大声。我喝了口水，

打开了"锦程达"给瑞恒开过的所有发票明细。四百三十七万。每一张发票的审批签字栏里，

都有同一个名字。孙志伟。而最终的核准签字，第一个月是空的，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总监。

后面五个月的核准签字，全是一个人的。钱芳菲。第七章入职第七周，钱芳菲又出了新花样。

她要求所有采购专员每周提交一份手写的供应商评估报告，三千字起步。"打字谁不会？

我要看的是你们有没有真正动脑子。手写的东西骗不了人。"这条规定一出来，

采购部全员加班。有同事私下抱怨，被孙志伟听见，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了。

没人再敢说什么。那周四下午，我在整理归档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运输签收单。

一批价值八十万的检验设备，签收日期比实际到货日期早了整整十天。也就是说，

东西还没到，签收单就已经盖了章。我把这张单子拍了照。正准备收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孙志伟站在我背后。"小苏，忙什么呢？"他笑着探头看我手里的文件。

我把签收单翻了个遍。"在归档旧资料，孙副总监。""归档的东西不着急，

钱总监那边有个紧急的供应商对账需要人手，你过去帮忙。""好的。"我站起来的时候，

他的目光在我桌上停了一下。签收单压在一摞纸的最底下，看不出什么。他收回目光，

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干活踏实是好事。但别太钻牛角尖，容易得罪人。"那天晚上，

我把签收单的照片和之前的所有证据汇总到一起。锦程达半年内的采购总额，溢价差额，

签收日期的异常，孙志伟与方锦程的社交记录，还有每一张审批单上钱芳菲和孙志伟的签字。

链条已经很清楚了。供应商方锦程负责报高价，孙志伟负责从内部走流程，

钱芳菲负责核准签字。溢价的差额，就是回扣。五百万，三个人分。但还差一样东西。

钱芳菲和方锦程的直接联系。目前所有的书面证据都只能证明孙志伟和方锦程认识，

钱芳菲的签字可以推说是"信任下属"。我需要一条能把三个人串在一起的线。

第八章机会比我预想的来得快。第八周周一，钱芳菲在部门例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公司有一批新的影像设备采购需求，金额比较大，三百万左右。

我已经初步筛选了三家供应商，这周出评估报告，下周定。"她划拉了一下平板。

"三家供应商分别是衡远医疗、信达器械，还有锦程达。"锦程达。又是锦程达。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名字，手稳得很。会后，我找了个理由去供应商档案室，

翻出了三家的资质文件。衡远医疗是业内口碑不错的老牌经销商，

信达器械是新晋的国产品牌**，资质齐全。锦程达的资质文件薄薄一沓，

授权书的编号跟厂家官网公示的对不上。我拍了照片。当天下午，

钱芳菲安排我和另一个同事去锦程达实地考察。这是第一次有机会直接接触这家公司。

锦程达的办公室在城南一栋写字楼的十四层，两室一厅的格局，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亚克力板，印着公司名和一个看不出含义的标志。方锦程亲自出来接待。

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他带我们参观了"办公区"，其实就是两间屋子，

四五张桌子，几台电脑。"仓库在郊区，这里只是行政和商务对接。"他解释得很顺溜，

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考察。参观结束，他送我们到电梯口。走之前，他接了个电话。

只说了一句。"菲姐放心，报价单今晚发过去，按老规矩来。"他挂了电话，看到我还没走，

笑容顿了一下。"客户催东西呢，忙。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菲姐。老规矩。回公司的路上，

我把这六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当晚，我翻出方锦程社交账号的历史动态。

半年前他发过一条动态，配了张餐桌照片，背景是一家日料店的包厢。

照片里除了他和孙志伟，还有第三个人。角度拍得刁钻，只露出半个侧脸和一只手。

手上戴着一只玉镯。我见过那只镯子。钱芳菲每天都戴着它。第九章我以为证据链已经够了。

第二天一早，

锦程达的资质疑点、采购溢价数据、签收单日期异常、方锦程与孙志伟和钱芳菲的私下联系。

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陆承修。中午，林可馨急匆匆跑到我工位。"出事了。

""什么事？""钱芳菲让行政把采购部的旧文件柜全部清空，说要统一归档管理。

你之前翻的那些历史订单、签收单什么的，全被搬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搬到哪了？

""钱芳菲的办公室。她说要亲自审核，重新分类。"我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

锦程达相关的采购记录，状态全部变成了"已归档，仅限总监及以上权限查看"。

我的账号权限不够，打不开了。下午两点，钱芳菲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即日起，

所有历史采购档案由总监办统一管理。未经本人授权，任何人不得调阅。违者按泄密处理。

"她动手了。不知道是察觉了什么，还是本能的防备。但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我打印出来的那些纸质资料还在家里的抽屉里，没有丢。手机里的照片和截图也都在。

但系统里的原始数据被她锁了，如果她再把纸质文件销毁或者篡改，

我手上的复印件就成了孤证。当天下班前，钱芳菲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

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笑。"苏念晚，你入职快两个月了。""是的。""说实话，

你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工作日报经常不合格，专业能力也没有达到预期。"她拿出一叠纸，

翻了翻。"我这里有你入职以来的几次工作考核评分，综合来看，不达标。

"我看了一眼那些表格。上面的评分明显被改过，原本林可馨给我协作互评打的分数不低，

但现在全变成了最低档。"所以我决定，启动你的试用期淘汰流程。

"钱芳菲把纸往桌上一放。"换句话说，你被辞退了。明天来办手续就行，不用再打卡了。

"她冲我笑了一下。"祝你以后顺利。"我站在她办公桌前面，没动。"钱总监，

辞退员工需要走人事部的正式流程，部门总监没有单方面辞退的权限。"她的笑收了。

"你在教我做事？""我在告诉你公司制度。"钱芳菲站起来。"苏念晚，你以为你是谁？

我让你走，你就得走。赵雅琳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手续明天就能办完。你有什么不服的，

去告去。看看是你一个月薪七千的临时工硬气，还是我这个总监说话管用。"我看着她的脸。

想说很多话，但都咽了回去。不是忍不了。是时候还没到。第十章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打卡上班。钱芳菲看到我出现在工位上，脸色变了。她从办公室里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苏念晚，你没收到我昨天的通知？""收到了。""收到了你还来？

""钱总监，人事部还没有正式下发离职通知，我的试用期也没到期。在流程完成之前，

我有权正常出勤。"钱芳菲的脸涨红了。她转头看向孙志伟。"老孙，打电话给赵雅琳，

让她现在就把这个人的离职手续办了。我不想在我的部门里多看她一秒钟。

"孙志伟掏出手机。林可馨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钱总监，

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谁让你插嘴了？"钱芳菲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再多一句，

你也一起走。"林可馨闭了嘴，但没有低头。钱芳菲走到我面前，声音高到整层楼都听得见。

"苏念晚，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收拾东西走人，体面一点。不然等保安来请你，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我不走。""你说什么？""这个公司，

你让谁走，谁就得走？"钱芳菲的脸扭曲了一下。"你，你疯了。"她一拍桌子。"叫保安！

"孙志伟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门开了。采购部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门响。

陆承修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表情很沉。

钱芳菲的脸瞬间换了表情，堆出一个笑。"陆总！您来了？正好，

我这边有个人事问题需要处理，一个不服管的员工闹事，您放心，我马上搞定。

"她侧了一步，挡在我和陆承修之间。陆承修没看她。他走进来，绕过她，在我面前站定。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钱芳菲。"明天不用来的人是你。

"钱芳菲的笑僵在脸上。"陆……陆总，您什么意思？"陆承修抬手，指向我。

采购部十几个人，十几双眼睛，全盯着他的手指。他开口。

"她才是瑞恒医疗的……"第十一章"……董事长。"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

钱芳菲的嘴张着，发不出声。孙志伟拿手机的手垂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采购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林可馨瞪大了眼睛看我，嘴唇动了两下，

什么也没说出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

"钱芳菲，你说让我走，现在你猜猜，谁该走？"钱芳菲后退了一步。"不……不可能，

你一个月薪七千的专员……""月薪七千是假的，简历也是假的。"我走到她面前，

跟她隔了不到半米。"但你和方锦程合伙吃回扣的五百万，是真的。"钱芳菲的脸抖了一下。

"你胡说！""锦程达半年采购总额四百三十七万，每一笔溢价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供应商资质造假，签收单日期造假，审批流程由你和孙志伟一手把控。"我顿了一下。

"方锦程跟你通电话的时候，管你叫'菲姐'，说'按老规矩来'。这个老规矩，

要不要我帮你翻译一下？"钱芳菲的脸彻底垮了。她转头看向陆承修，想说什么。

陆承修一句话都没给她。他只说了四个字。"审计部介入。"门外，

审计总监已经带着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了。

第十二章审计部当天下午就封存了采购部所有的电子档案和纸质资料。钱芳菲被暂停职务。

孙志伟被暂停职务。赵雅琳在人事部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一下午给钱芳菲打了十七个电话，

一个都没接通。采购部的同事像炸了锅。下午三点，我换了一身正装，

出现在二十三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林可馨第一个发消息过来。"天呐，你真的是董事长？

我之前还教你怎么用咖啡机……""咖啡机确实不太会用，你教得挺好。

"她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但消息还没看完，秘书敲门进来了。"苏董，

周明远周董下午到公司，说要临时加一次董事碰头会。"周明远。三年前见过我，

最近一次差点在停车场碰上。"他说什么事？""他说……对您突然回归的决定有一些疑问，

想当面沟通。"我放下手机。"安排在四点，大会议室。"四点整，周明远推门进来。

他头发花白，精神却很足，一进门就盯着我看了三秒。"苏董事长，好久不见。""周董，

请坐。"他没坐。"我直说了。你以假身份在采购部待了三个月，瞒着董事会，

瞒着所有股东。陆总知情，你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查出了问题不假，

但这个做法，程序上说不过去。"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我起草的一份提案，

建议对你的董事长任职资质进行重新审议。"陆承修坐在旁边，脸色不好看。"周董，

念晚是为了公司利益……""公司利益和治理规范不矛盾。"周明远打断他，

"我不反对查贪腐，但做事的方式必须经得起审视。尤其是公司马上要上市，

任何治理瑕疵都可能被投资人拿来说事。"他看着我。"苏董，你怎么说？"我站起来。

"周董说得对，程序上确实有瑕疵。"周明远的表情松了一点。"但这个瑕疵的根源是什么？

是采购部的监管漏洞让五百万的回扣畅通无阻，内部审计报告被人压了两个月没上报，

层层签字的人没有一个发现异常。"我看着他。"如果正常的程序能起作用，

我不需要亲自下去查。"周明远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善后？""一周之内，

给董事会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和整改方案。五百万的损失，一分都追回来。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承修一眼。他把那张提案收了起来。"一周。我等你的报告。

"他走了。陆承修看着我。"他不好对付。""知道。"我坐回椅子上。"但比起周明远，

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什么？""钱芳菲被停职之后太安静了。一个电话都没打，

一条消息都没发。"陆承修皱了一下眉。"你觉得她在等什么？""不是等。是在准备。

"第十三章第二天，钱芳菲的反击来了。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通过人。上午十点，

我接到一个供应商的电话。衡远医疗的销售总监，跟瑞恒合作了三年的老伙伴。"苏董，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昨天有人联系我们，说瑞恒内部在大清洗，

采购部换了领导，以后的合作条件可能会大变。还说……还说新上任的董事长是个年轻女人，

没什么行业经验，瑞恒的供应链体系可能会出问题，建议我们做好终止合作的准备。

""谁联系的你们？""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没留名字，但口气挺像圈子里的人。

我们这边几个核心供应商好像都接到了类似的电话。"我挂了电话。十分钟后，

另一家供应商也打来了，内容如出一辙。有人在系统性地散布消息，动摇瑞恒的供应商信心。

下午，林可馨在内部群里私聊我。"苏董，不好了。公司里有人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