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笼中雀

##第一章：笼中雀

夜里的风刮得邪乎。

傅琛蹲在偏院的井边，手里捏着半块馍，指节冻得发白。馍是厨房张婶偷摸塞的，塞的时候还往他手里按了按，说小公子快吃，别让大夫人院里的人瞧见。他咬一口，凉透了，硬得硌牙，嚼起来嘎嘣嘎嘣响。

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说是“偏院”，其实就两间半破屋子，一间他住，一间堆杂物，那半间是个塌了顶的厨房，下雨天漏得比外面还厉害。相府里上上下下百来口人，能叫出他名字的，掰着指头数，超不过五个。张婶算一个。门口看偏院的老刘头算一个——不过这老东西去年冬天死了，换了个年轻的，到现在也没跟傅琛说过三句话。

赵崇远每回提起他，都跟人说是“远房表亲，念其孤苦，收养在府里”。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可傅琛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爹是傅家长房的嫡子，当年跟赵崇远争一个御史的缺，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落了把柄在赵崇远手里。他娘是个没名没分的，生下他就被送走了，连面都没让他见过。赵崇远把他养在偏院，无非是手里攥着颗棋子——哪天用得着了，往傅家面前一放，比什么话都好使。

棋子嘛，给口饭吃就行，用不着给脸。

他今年十五，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一年。十一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说话，多听多看，把所有人都当成随时会咬人的狗。这个道理是他七岁那年明白的——那年大夫人院里的赵衡嫌他碍眼，让人把他按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他跪着的时候看见赵崇远从回廊上走过去，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往他这边瞟了一眼，步子都没停。

从那天起，傅琛就知道了，这府里没人会护着他。

所以后来他夜里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你倒是沉得住气。”

那个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贴着耳朵响。傅琛第一次听见是九岁那年，发着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他以为是烧出的幻觉，没当回事。后来烧退了，那声音却没走，时不时冒出来一句，跟住在隔壁的邻居似的，想起来了就敲敲墙。

“不然呢？”傅琛咽下最后一口馍，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让我哭？”

“哭也不丢人。”

“哭给谁看？”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低低沉沉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鼓。

“有意思。”它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傅琛站起身，把井沿上的残雪拍干净。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着满院的碎瓦残砖。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得像个大白面饼，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

“你觉得呢？”

“不知道。”傅琛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人。”

“你也不是。”

傅琛没接话。他确实觉得自己有时候不太像个人。不是说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是他对很多事的感觉，跟别人不一样。比如老刘头死的时候，府里人来收尸，他站在边上看着，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张婶抹着眼泪说这孩子命苦，他听进去了，但感受不到那个“苦”到底苦在哪儿。

不是说他不难过，而是那种难过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水。

那个声音告诉他，那是“渊”，是千年前被封印的上古恶魔残魂，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他的身子里。傅琛听完，哦了一声，说怪不得我总觉得心里头住着个什么东西。渊说你不怕？他说怕有什么用，你又不会走。渊又笑，说你这性子，天生就该是我的宿主。

傅琛不知道它说的是好话还是赖话，反正他不在乎。

三月十五，赵衡从书院回来了。

消息是一大早传进府的。天还没亮，厨房就忙活起来了，张婶被叫去帮工，没顾上给他送馍。傅琛饿着肚子坐在门槛上，听见前院噼里啪啦放鞭炮，响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大夫人带着人在门口迎，排场摆得跟迎接状元回乡似的。

赵衡是赵崇远的嫡子，府里唯一的少爷，打小就被当成宝捧着。他在城外的明德书院念书，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来都是大事。傅琛远远地站在回廊拐角，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往里走。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