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14 13:34:59
1
太妃在寿宴上中毒,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谢绾绾。
裴砚辞却将认罪书亲手递到我面前。
“明姝,你先认下,等风头过去,我自会还你清白。”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三年夫妻,也抵不过他一句——
“她不能出事。”
......
我被带去诏狱那夜,外头正下着雪。
我才从偏院回到主屋,斗篷都没解,裴砚辞就推门进来了。
他一身玄袍,肩头落着雪粒,眉目依旧清俊,还是那个人人称羡的世子。
只是他手里多了一份供状。
“明姝。”他站在灯下,看了我片刻,才把那张纸放到案上,“你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看去。
最上头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臣妇沈明姝,心存怨怼,于寿宴后在太妃药盏中下毒。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他:“你要我认?”
裴砚辞没立刻答。
屋里只余炭炉里偶尔一声轻响。
“只是先认下。”他终于开口,“宫里盯得急,绾绾不能出事。”
我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谢绾绾。
又是谢绾绾。
太妃寿宴那日,她去过药房,端过药盏,还在偏殿哭着说,若污名落到她头上,她这一生就全毁了。
那时我便觉出不妙。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裴砚辞想出的法子,竟是叫我这个正妃去顶。
“她不能出事。”我低低重复了一遍,“所以我就能出事,是吗?”
裴砚辞眉心微蹙,像是不喜我这样追问。
“不会真出事。”他走近两步,语气比方才缓和些,“我会打点好。你先把这件事担下来,等宫里风头过了,我自会替你洗清。”
我看着他,只觉陌生。
我与裴砚辞成婚三年。
这三年里,他待我算不得亲近,却给足了体面。我生辰时,他会叫人送来最好的簪钗;我病了,他也会守在榻前,亲自问太医。
满京城都说,世子与世子妃相敬如宾,是再体面不过的一对。
只有我自己晓得,他心里一直有个人。
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谢绾绾。
从前我不是没听过闲话。
可每回我问起,他都只淡淡一句:“她自幼无人可依,我多看顾两分,没别的。”
于是我信了。
信了三年。
直到今夜,他把这份供状摆到我眼前,我才明白,所谓“多看顾两分”,原来能重过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若不签呢?”我问他。
裴砚辞望着我,良久,才道:“明姝,别任性。”
“太妃中毒是大事,若此事落到绾绾头上,她往后就全毁了。”
“她全毁了,”我望着他,“那我呢?”
裴砚辞顿了一下。
他像是终于看出我眼里的冷意,目光停在我面上,语气更轻了些。
“你是我的妻。”
“我会护住你。”
我听着这句,只觉荒唐。
他口中的“护住”,是叫我先进诏狱,是叫我先担污名,是叫我先去受那一遭罪。
然后他再出手,把我从泥里捞出来。
多像恩赐。
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我下意识抚向小腹。
今晨,嬷嬷还喜滋滋地同我说,这月小日子迟了十来天,怕是有喜,等寿宴散了,便请太医来瞧一瞧。
我本想着,今夜就告诉裴砚辞。
可此刻,我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若他晓得我腹中有了孩子,会不会有一瞬迟疑?
我望着他,忽然觉出自己可笑。
我竟还在替他找余地。
我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那纸供状推了回去。
“我不签。”
裴砚辞面色一变。
“明姝。”
“我说,我不签。”我看着他,“毒不是我下的,我为何要认?”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急急来报。
“世子,谢姑娘在偏院晕过去了!”
裴砚辞神色骤变,几乎想也没想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冷意。
“既然你不愿签,那就只能先委屈你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
雪风灌进来,卷得灯影乱晃。
我还没回神,外头已冲进来两个宫中侍卫。
“世子妃,得罪了。”
我连多问半句都来不及,便被人扣住双臂,直直带了出去。
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白了一层。
我被押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裴砚辞抱着昏过去的谢绾绾大步往偏院去,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马车一路驶向诏狱。
那一夜,我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挨了三轮审问。
起初,他们还顾着我世子妃的身份,只反复问我何时下毒、从谁手里取的药、为何要害太妃。
我只答一句:“不是我。”
到后头,那些人见我不肯改口,便不再客气。
冷水一盆盆浇下来,湿透了我的衣裳。
竹签夹上手指,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人在我耳边冷笑:“世子妃还是早些认了吧,省得再受罪。”
我被迫跪在地上,掌心撑着冰冷石砖,小腹忽然一阵尖锐坠痛。
那痛来得太急,我整个人都蜷了一下,额上很快起了细汗。
我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或许有孕,想叫他们停手。
可下一刻,又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小腹里的痛意更重了。
我缩在地上,唇色一点点褪尽,终于在第三回提审时,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一瞬,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低头看去,只见裙摆下早已洇开一片暗色。
我终于慌了。
“来人......”
“请太医......我......”我伸手去抓牢门,话断成一截一截,“我可能......有孕......”
可看守的人只淡淡扫了我一眼。
“世子已吩咐过,案子没结,不许放你出去。”
“至于孩子......若真没了,那也是天意。”
那一夜,我缩在牢房角落,身下的血一点点漫开。
我疼得几乎失了知觉,意识昏昏沉沉之间,只死死攥着胸前那枚平安符。
那是裴砚辞新婚第二日给我的。
他说,我身子弱,带着辟邪。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撑了一整夜。
到天快亮时,牢门终于开了。
来的不是太医,也不是裴砚辞。
是宫里掌事太监。
他站在牢门外,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太妃已无恙,误会也已查清,世子妃可以回府了。”
我抬眸看向他,声音轻得快要散了。
“那毒......查清了?”
“自然。”掌事太监看着我这副模样,面上也没半分怜悯,“谢姑娘清清白白,不过是有人借她的手做局,如今已无人再提此事。”
无人再提。
所以我受的这一遭,也就这么算了。
我被人从地上扶起时,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早已干透的血迹,终于明白——
孩子没了。
我甚至还未来得及告诉裴砚辞,他就已经替我做完了所有决定。
回府的马车摇摇晃晃。
**在车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我不哭,也不闹。
只是反复在想,若那夜我签了,是不是至少还能保住孩子?
可很快,我又觉出自己荒唐。
错的人不是我。
为何到了最后,竟还是我在替别人找活路?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时,天已大亮。
我被嬷嬷扶下车,刚进垂花门,便看见裴砚辞匆匆赶来。
他似是一夜未眠,眼下带着倦色,见到我时,脚下快了几分。
“明姝。”他伸手要扶我。
我侧身避开了。
裴砚辞的手停在半空,神色第一次有些僵。
他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扫过我裙摆上那片早已干透的血迹,神色终于变了。
“你伤着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一夜之间,失了孩子,也失了最后那点可笑的盼头。
可裴砚辞站在我面前,竟还问得出一句“你伤着了”。
“没有。”
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只是死了个孩子。”
裴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他有没有听见我的后半句。
而我没再看他一眼。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背影单薄,却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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