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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菜刀落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刀刃劈开空气的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在我耳边撕开一张宣纸。我的手握着木质刀柄,虎口处有一道陈旧的茧,

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但我明明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每天敲键盘的手指,

怎么会有这种茧?老王的脑袋歪在枕头上,鼾声像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脖子暴露在我面前,皮肤松弛,青筋暴起,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菜刀悬在距离他皮肤三厘米的位置,我能看见刀锋上映出自己平静的脸。平静得吓人。

我挥刀的动作几乎不需要思考,手腕下沉,刀尖划过空气,精准地切入颈动脉。

血喷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溅在我的脸上、手上、白色T恤上。老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咕嘟咕嘟涌出的声音,像是水管破裂。我没有害怕。

甚至没有恶心。这只是梦。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手上的触感太真实了——刀刃切断肌肉时那种滞涩感,骨头被劈开时清脆的咔嚓声,

血液沾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温度。我在梦里把邻居老王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血腥味。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

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早班公交的报站声从远处传来。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我觉得那个梦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分。我翻身下床,

踩到地板上的时候觉得脚底黏糊糊的,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大概是地没拖干净,

我没在意,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

脸色蜡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我愣住,抬手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那张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能是上火牙龈出血吧。我漱了漱口,擦干脸,

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上班。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老王的尸体躺在我家门口。他的姿势和梦里一模一样,脑袋歪向左侧,

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小水洼,正沿着瓷砖缝隙往我脚边蔓延。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老王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我认出他脖子上那道伤口的形状——和梦里我砍下去的位置完全一致,

连切口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胃里翻涌起来,我扶着门框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报警,但我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邻居的房门紧闭,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电梯间传来嗡嗡的电流声。我把尸体拖进屋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老王的体温已经凉了,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老头背心,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把尸体推进卫生间,用浴帘盖住,然后洗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手。血被水冲淡,

顺着下水道流走。我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伤口,指甲缝里也没有血迹。

但是那股铁锈味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那天我没去上班,打电话请了病假。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卷“梦行术”残卷。这是三年前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烂,

当时老板说是什么道家秘籍,我花了两百块买下当个乐子。残卷是用黄麻纸写的,

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中间几页还能辨认。书里记载了一种能在梦中修炼的法门,

呼吸吐纳,冥想凝神,穿越梦境。我试过几次,确实能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但一直没当真,

只当是睡前胡思乱想。现在翻开最后一页,我发现那页是被人刻意撕掉的。

残存的书脊上留着几道不规则的口子,像是用手指硬扯下来的,纸张边缘还有暗红色的污渍。

我凑近闻了闻,是血。血渍已经干透发黑,

但依稀能看出某种图案的轮廓——像是几个扭曲的符号缠绕在一起,

形成一个类似符咒的东西。我拿出手机拍照,放大看,

发现那些符号的笔法和我梦里握刀时手上的茧的位置一样,

是长期练习某种切割手法留下的印记。三年前,我买这卷残卷的时候,手上没有这种茧。

我突然觉得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某个我不知道的力量,在我买下这卷书的那一刻,

就已经开始了布局。第二天警察来了。是物业报的警,说老王的房子三天没人开门,

有异味传出。我在楼上看着警车停在楼下,看着法医把一具裹尸袋抬上车。

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某小区一男子疑因突发疾病在家中死亡,死亡时间约三天前。

”三天前。那天早上我明明看到了老王的尸体。但是法医说,老王死了三天。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梦到他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死了?还是说,我看到的尸体,是梦里的尸体,

是现实还没发生的事情?我不敢想了。那个周末,我又做了一个梦。这次是超市的老板娘。

我在梦里走进她的卧室,她正在熟睡,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我在梦里俯身看她,

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那种细长、尖利、专门用来分离骨肉的刀。我没有犹豫,

刀尖精准地从她第三根肋骨的缝隙刺入,直达心脏。她在睡梦中痉挛了几下,

嘴角溢出泡沫状的血液。第二天,新闻推送弹出一条消息:“中年女子超市猝死,

初步判定为突发心梗。”我认出那是老板娘。她的照片贴在新闻里,

戴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结婚戒指。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反复确认那条新闻是不是幻觉。不是。老板娘真的死了。和梦里一模一样,肋下第三根缝隙,

心脏被扎穿。但是法医说她是心梗。为什么?因为现实里没有刀口。梦里造成的伤,

到了现实世界,会变成看起来很合理的死因。车祸、猝死、溺水、坠楼——怎么合理怎么来。

我开始记录。每天睡前在床头的笔记本上写:“夜梦,空白。”然后第二天醒来去看新闻,

看本地有没有人离奇死亡。如果有,我再翻到前一天的记录,看看自己写没写。第三天晚上,

我梦到了一条狗。是一条流浪的黑狗,脏兮兮的,趴在垃圾桶旁边。我在梦里走近它,

手里拿着半块砖头。狗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我把砖头砸下去的时候,那条狗连叫都没叫。第二天早上,

我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一滩血迹。物业的工作人员说,昨晚有条疯狗被车撞死了,

已经处理掉了。我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我开始害怕天黑。每次入睡,

都是一次通往未知凶案现场的旅程。我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是人是狗,是老张还是小李。

每次睁开眼,我想的都是:我昨晚又杀了谁?孟砚深是周末下午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住处的,反正他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手里端着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江辞云,你是不是练了什么不该练的东西?

”他盯着我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孟砚深是我大学室友,比我大两届,

毕业后去了某个山上的道观混饭吃。我一直觉得他是个神棍,整天神神叨叨的,

什么画符捉鬼,什么阴阳五行,听着就不靠谱。但现在他出现在我门口,

罗盘转得跟风扇似的,我心里突然慌得不行。“我没练什么。”我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

“你印堂发黑,命宫衰败,还带着一股很重的尸气。”孟砚深推开我的手,径直走进屋里,

“你身上有‘活祭’的印记,被人当祭品了。”“什么活祭?

”“就是——”他转着手里的罗盘,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突然停在书桌前,

盯着那卷摊开的残卷,“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旧货市场。”孟砚深拿起残卷,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道血符,手指在上面摸了几下,脸色彻底变了。“这是‘祭坛’符。

”他把残卷扔回桌上,像是烫手山芋,“以活人魂魄为引,炼化梦境与现实,

最终把祭品吞掉。这是禁术,在道门里早就失传了,你从哪儿弄来的?”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现在很危险。”孟砚深在我对面坐下,表情严肃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身上的‘活祭’印记已经激活了,如果不尽快解决,你的灵魂会被一点点吞噬。

最后你会变成一个空壳子,被某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占据。”“那我该怎么办?

”“先搞清楚这东西怎么来的。”孟砚深指了指残卷,“你还记不记得,

几年前你买这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碰过?”我努力回想。三年前的旧货市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和蔼可亲。他跟我说这是本好书,

有缘人才能买。我当时就是个小白,什么都不懂,看这本子破破烂烂的,价格又便宜,

就买下来了。“卖给我的老头有问题。”我说。“那个老头现在在哪?”“不知道,

旧货市场早就拆了。”孟砚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站起来,

把手里的罗盘递给我:“这东西你拿着,能帮你感应不同寻常的气息。我先回去查点资料,

想办法帮你解这个咒。”他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晚上别睡觉,撑一晚上。我明天再来。

”“不睡觉?”“对。”孟砚深的眼神很认真,“你一睡着,就会继续杀人。

现在只是几个普通人,再往下,会是什么,我说不准。”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不敢闭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还早。

我倒了杯咖啡,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着。主持人笑得很大声,

嘉宾在玩什么游戏,热热闹闹的,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那些死者的脸,

一个接一个浮现在眼前。老王、老板娘、那条黑狗。我不是故意要杀他们。在梦里,

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冷静,果断,没有一丝犹豫,杀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像是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程序。那个人真的是我吗?还是说,那个“祭坛”在操控我?

凌晨两点,我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咖啡已经喝了三杯,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在窗台上吹风。凌晨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我给自己打气:再撑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但我还是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歪倒在沙发上,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走。

那个世界又来了——黑暗、潮湿、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头顶,灯光下是一张铁制的桌子,

桌面很干净,像是手术台。这次的不一样。这次,桌子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古装长裙,白色底子,绣着暗纹的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大户人家**穿的衣裳。

她披散着长发,闭着眼睛,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

嘴唇微微泛着粉红色。我走近她,低头看她的脸。她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盯着我,

瞳孔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个人在看你,

但她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七次了。

”我愣住,想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缓缓坐起来,

古装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肩头一片莹白的皮肤,“每次杀我的时候,你都看着我哭。

”她抬起手,指尖在我脸上划过。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菜刀,

刀锋上沾满鲜血。她的手捂住我的脸,冰凉得像一块玉:“第八次,该你了。”我猛地惊醒,

浑身是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茶几上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孟砚深发来的。我点进去,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一叠残卷的夹层里翻出来的,泛黄的纸,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古装,

站在一座桥上,长发被风吹起,像一幅画。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第八次,秦鹿笙。”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女人的名字。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了我床头的残卷里。我昨晚睡着之前,

明明碰都没碰过那本书。第3章第八次,秦鹿笙超市老板娘死了第三天,我的右手开始发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我翻开手掌,虎口处的茧越来越厚,

像是有人在我皮肤底下塞了一小块木头。指甲缝里偶尔会渗出暗红色的东西,用水冲不掉,

用酒精擦也没用。孟砚深说那是怨气。他那天下午冲进我家,背上背着古铜色的桃木剑,

手里攥着一把黄符。他一进门就把我按在沙发上,扒开我的眼皮看瞳孔,

又捏着我的手腕摸脉搏,最后掰开我的嘴看舌苔,动作利落得像个老中医。

“**最近干什么了?”他脸色铁青。我把最近的梦告诉他。一个字不落。老王的死,

超市老板娘的死,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我说我梦见自己用菜刀砍人,

手法越来越精准,最开始还要犹豫几秒才能下刀,现在几乎一秒就能找准要害。

我说我在梦里看见他们的恐惧,看见他们想喊却喊不出声,看见他们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孟砚深听完,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他掏出一面铜镜,贴在我的额头上。镜面冰凉,

贴在皮肤上像是在吸我的热量。镜子里映出一张正常的脸,眼睛,鼻子,嘴巴。

但孟砚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的拇指擦过镜面,突然,

镜子里我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符文。那个符文正在跳。像心跳。“祭坛。

”孟砚深把铜镜收回去,声音干涩,“你体内有个‘活祭’印记。这不是普通的诅咒,

是上古修仙界用来献祭活人魂魄的禁术。”他说,活祭印记一旦种下,

宿主的灵魂会成为“祭坛”的燃料。每到夜晚,“祭坛”会操控宿主在梦境中杀人,

每一次杀戮都会让印记加深一分,直到宿主的灵魂被完全吞噬,身体变成空壳,

成为“祭坛”在人间的傀儡。“老王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孟砚深说,“你每杀一个人,

印记就越深。等你杀够九个,你的灵魂就彻底没了。”他想帮我解开印记,试了三种方法,

都没用。第一种是火焰咒,他用朱砂在我的手腕上画了一个焚烧纹路,

念咒催动时我整条手臂像被火烧一样疼,但印记纹丝不动,甚至隐约亮了几下,像是在嘲笑。

第二种是破魂针,他拿出五根银针,扎在我的眉心、胸口、手心、脚心和后颈,扎进去三秒,

银针全部变黑,**的时候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粘液,闻起来像腐烂的肉。

第三种是道门赦令,他跪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咬破手指,

用血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符成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窗帘无风自动,

铜镜从桌上摔下来碎成两半。孟砚深的嘴角渗出血丝,他擦了擦嘴,站起来,

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解不了。”他说,“这种印记必须有解咒者主动撤销。

你什么时候招惹过修道的人?”我没有。至少在现实中没有。我翻出那卷“梦行术”残卷,

最后一页被人撕掉的痕迹还在,撕得很整齐,像是用刀裁下来的。我把残卷递给孟砚深,

他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的手指停在残卷的夹层处,用指甲抠了几下,

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纸片很薄,微微透明,上面映着一个女人的轮廓。

孟砚深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几行字,字迹很淡,像是用血写的,

时间太久已经氧化成褐色:“第八次。秦鹿笙。”下面是几行小字,但我看不清,

字迹模糊得像是被水泡过。孟砚深把纸片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

“她不是普通人。”他说,“这行字写的是她的名字和生辰,用的是古篆书,

大概是千年前的字。这个秦鹿笙至少活了一千年。”一千年。我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女人的轮廓很漂亮,五官精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计。

即使隔着千年的岁月,我依然能感受到照片里那股神秘的气息。这个女人美得不真实,

美得像一个陷阱。那天晚上,我照常躺下,但睡不着。手心发痒,

虎口的茧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跳动。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开始模糊,像是在下沉,落入一片黑暗。然后,我醒了。但我知道这不是醒来,

是入了另一个梦。四周是冰。冷,刺骨的冷,像被人塞进一个巨大的冰箱。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地面是黑色的石砖,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像是某种远古的阵法。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白色的,像是用白玉雕成的。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古装,青色的长裙,袖口绣着金线,衣摆铺开,

像是盛开的花瓣。她的头发散在棺材里,黑色的发丝衬着白玉,像是黑夜落在雪地上。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尖修长,指甲涂着朱红色的蔻丹。她的脸很白,

像是白玉雕出来的,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秦鹿笙。照片里的女人,活生生地躺在我面前。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沉睡。我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着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我的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刀刃切进去的伤口。

和我在梦里杀死老王的手法一模一样,角度、深度、切入的方向,完全一致。

我能认出自己的刀法,就像作家能认出自己的笔迹。“第七次。”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来。

秦鹿笙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是琥珀,里面映着我的脸。她看着我,

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打量。

“你终于看见我了。”她坐起来,棺材里的寒气随着她的动作散开。

她的长裙从棺材边沿垂下来,像水一样流动。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指尖沾上血液,然后放在唇边舔了一下。动作优雅而诡异,像一只正在进食的猫。“前六次,

你都没能看见我。”她说,“你只是来,杀我,走。像机器一样听话。”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退,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它们在发抖。我的右手同时开始发烫,

烫得像被人烙上了铁印。我低头一看,虎口处的茧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是燃烧的木炭,

热度烫得我几乎要喊出来。“你不用怕。”秦鹿笙走下棺材,赤脚踩在黑色石砖上,

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我面前,比我矮大半个头,

但她的气势压得我不敢动,像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地上。“我叫秦鹿笙,是你第七次杀死的人。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前六次,分别是我的六次转世。每一次,

你都准时在午夜梦到我,用同样的一把菜刀,同样的手法,杀了我。然后那个我,

会穿越时空避劫成功。”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第七次,

你失手了。”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那伤口正在缓慢愈合,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

像是刚长出来的。“你没死,我看见你的脸了。所以这次,你没法再顺利杀我,而我,

也可以从轮回中苏醒过来。”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她先我一步,

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整个人被她拽进了另一个梦境。那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雕花的木床,红烛燃了一半,烛泪滴在桌上已经凝固成一小堆。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我在做梦,又是梦。我的手多了一把菜刀。刀是新的,很锋利,

刀刃上映出烛光。我掀开盖头,看见秦鹿笙的脸。那是另一个秦鹿笙,更年轻,

眼神里带着恐惧和绝望。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躲,没有喊,只是那样看着我,

像是在等待什么。我挥刀。画面切换,又是一个房间,这次是西洋风格的,白色的墙壁,

彩色玻璃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投下斑斓的光影。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

秦鹿笙的脸映在镜子里,这次她穿着旗袍,头发烫成了卷,妆容妖艳。我在她身后站着,

手里握着菜刀。她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我挥刀。场景一次一次切换,

我像是被人快速翻阅的画册,每次翻开都是一场谋杀。田野里,城市里,古代的庭院里,

现代的高楼里。每一次秦鹿笙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梳着不同的发型,

带着不同的表情——恐惧的,绝望的,哭泣的,也有平静的,甚至还有一个,是笑着的。

最后一次,是冰棺中的场景,就是她醒来前的那个梦。她躺在床上,穿着古装,眼神暗淡,

像已经放弃了挣扎。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了那句话。“第七次了。”然后,

我挥刀。但这一次,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睁开,和我的视线直直对上了。

我看见她的瞳孔里映出血色,看见我脸上的表情。那个瞬间,我知道,她看见了我。

手指上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秦鹿笙松开了我的手腕。我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手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些梦境中的温度,那片血腥味。

秦鹿笙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表情。“每一次,你都是被‘祭坛’操控来杀我的。”她说,

“而我每一次,都在赌你不会看见我。只要你不看见我的脸,

我就能借你的杀戮之力穿越劫难,继续活下去。这是我自己设下的局,用一个血咒,

用千年的时间布下的局。”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但第七次,你看见我了。

我的计划失败了。‘祭坛’开始追杀我,因为我泄露了它的存在。”话音刚落,

秦鹿笙突然抬起手,朝我抓过来。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尖锐得不像话,直接穿过我的胸口。

不是物理上的穿透,是那种灵魂被握住的冰冷感。“你!”我想喊,但发不出声。

秦鹿笙的脸贴近我,近到我能看见她瞳孔里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像是桂花和檀香混在一起。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疯狂,像是困兽犹斗的绝望。

“‘祭坛’在追我,而你,是唯一能帮我解脱的人。”她说,“或者,

你是唯一能彻底杀死我的人。”她说完,松开了手。我咳嗽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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