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温家，塌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温瑶从牢里刑满出来，一看见头上压着的巨额赔偿通知单，连夜收拾东西躲去外地亲戚家。

赵桂芬气急攻心，血压居高不下，成天往返医院和法院。

她逢人便哭诉，一口咬定全是前儿媳妇害得自家落到这般田地。

温景言跟林知蔓也彻底断了来往。

一个还放不下往日念想，一个死死攥着对方的把柄。

互相记恨，老死不相往来。

弹幕像嗑着瓜子看热闹的群众。

【白眼狼的一家子，大难临头各自飞了，直接就地散伙。真是活该！】

【可不，连顿散伙饭都没有，真够“体面”的。】

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

著作权官司，拼的就是一整套完整的创作轨迹。

沈砚往工作室跑得更勤。

他从不催促，也不急于求成。

念晚整理标注到哪，他就安安静静陪到哪。

念晚说话慢，他便耐着性子，慢慢等。

有一次，念晚急于解释一处工艺结构，可越着急越是说不清楚。

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沈砚把桌上的图纸转了个方向，声音温柔地安抚她：“不急。你先看着图，我来猜。猜错了，你再纠正我就好。”

他连着猜了三次，全部猜错。

可念晚却“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出事这一年多，她头一回真正开怀笑出来。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勾起。

按理来说，以沈砚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因为傅家的钱财而接近念晚。

难道，他真的喜欢念晚？

我没往深了想。

周末，沈砚开车过来，说要带她去海边玩。

我同意了。

只要女儿高兴就行。

“妈妈……”

念晚拉起我的手，“你也一起去，好吗？”

沈砚一只手插在兜里，笑着看向我：“阿姨，有你在，念晚会更开心。”

“好，妈妈陪你去。”

我轻轻揉了揉念晚头发。

海风呼啸，浪头一重一重卷上岸。

念晚在岸边站了许久，弯腰拾起一枚贝壳，眉眼笑得弯弯。

沈砚望着她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弯起唇角。

返程的车上，念晚主动翻开速写本。

纸上是新系列的草图，画着一个佩戴贝壳饰物、眉眼弯弯笑着的姑娘。

她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安安静静地和我们分享。

我侧过头，见沈砚盯着那一页画纸看了许久，眼底的温柔几乎藏不住。

隔了两天，有个中间人找上门，留下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是温景言的。

厚厚整整八页。

写尽早年的心动，再写到后来的自尊心作祟、外界流言裹挟、母亲不断施压。

字里行间处处都是身不由己，句句皆是悔不当初。

结尾，他哀求念晚念及旧情，希望开庭时能够谅解他一次。

念晚坐在窗边，**了很久。

之后站起身，原封不动把信装进文件袋。

“妈妈……”她把袋子递到我手上，声音却十分笃定。

“这个……交给法官。”

“我不原谅他。”

“嗯。”

我接过文件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孩子。人可以有眼泪。

但立场，半步都不能退。

弹幕又在眼前划过。

【来了来了，开庭倒计时开启。】

【温景言怕是连当庭卖惨的眼泪，都提前排练好了。】

我合上手里的卷宗。

既然是排练好的眼泪，那就留到法庭上。

对着那一叠铁证，慢慢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