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掌面还沾着方才打斗留下的薄灰,指尖残留着紧绷过后的酸涩。
心底某处,轻轻嗡响一声。
原来在这本书构筑的世界里,真的存在一位宋铁山。还
有人记得他,记得多年前那场大雨,记得他曾经救下的人。
心头郁结的那股闷痛,忽然淡了几分
。不是裴家终于知晓宋家的分量,不是他们终于正视我,而是这一刻我恍然发觉,原主这短暂又凄苦的一生,从来不是全然孤单。
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还有人认得她的来路,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身后站着什么样的风骨。
那天,我独自走出裴家老宅,没有人上前阻拦。
老宅后续如何收场,我无心打听。只听闻顾老没有留下赴宴。
他拄着乌木拐杖,一步一步从二楼宴会厅走到大门。
裴砚之跟在他身后一路追随,顾老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半句言语都未曾施舍给他。
老宅门外,黑色轿车静静等候。裴砚之快步追了出来。
“清晏。”他出声唤我。
我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那些热搜、那份污蔑你的报告,我事先不知情。”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我……”
“裴砚之。”我开口,直接打断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唯一能察觉的,只有我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温顺听话,不再任由你们磋磨。”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无言辩驳。
我伸手握住车门把手。
“你不会明白,一个人被逼到绝境,从来都不是突然变得凶狠。只是忍到尽头,再也不愿意继续退让。”
话音落下,我弯腰坐进车里,车门重重合上,隔绝开身后的裴家老宅,也隔绝了三年的纠葛。
当天下午,离婚协议准时寄出。
书里的宋清晏,被赶出裴家之后,蜷缩在城郊阴冷的出租屋,在无尽的委屈与病痛里走向终点。但我不是她。
我打了二十年拳,骨头硬,心气也硬。这注定悲剧的一页,我亲手撕毁。
可将协议寄出的那一刻,我独自坐在律所楼下的台阶上,久久没有起身。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从始至终一口未动,心底翻涌着难以描摹的情绪,并非预想中大获全胜的畅快。
律师走到我身侧,轻声询问:“宋**,您确定吗?一旦递交,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缓缓点头:“确定。”
“一旦提交,便没有反悔的机会。”律师再次确认。
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我反悔什么?”
说完,我自己先怔住了。
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淋漓。
离婚,从来不是挥出一拳,尘埃落定万事了结。
它更像是缓缓拔出一根深埋在皮肉里的刺。
刺早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往外拉扯的时候,依旧会牵扯出细密绵长的疼。
我垂眸看向杯中氤氲的热气,低声自语:“原来,离开一个人,也会疼。”
风声盖过我的声音,律师没有听清,微微俯身:“您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咖啡放在身侧台阶上,站起身,眼底的怅然慢慢收敛,重新变得沉静坚定,“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