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深冬的时候，陆时衍不行了。

老方站在办公室门口，头发白了一大半，手里攥着帽子，半天没有说话。

我合上文件。

“有事就说。”

老方抬起头，眼圈通红。

“陆总不行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损耗太严重，已经出现了多器官衰竭。”

“现在靠药物和仪器撑着，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我问。

“他让你来找我？”

老方点头。

“他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低头翻开文件。

“我没空。”

老方愣住了。

“沈总，陆总这次可能真的……”

“我知道。”

我打断他，“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替陆时衍求情。

可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陆总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苏薇薇跑了以后，没人再来看他。”

“董事局的人怕惹麻烦，早就跟他撇清关系。陆家老宅也不让他回去。”

“现在他身边，就剩我一个老头子。”

“您不去，他大概撑不了多久。”

我语气平静。

“我去不去，他都要死。”

老方没再劝。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我重新拿起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老方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劝我去医院，只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陆总走了。”

“他最后剩下的一笔拆迁款，让我匿名捐给您的文创公益基金。”

我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我却只觉得疲惫。

我没有原谅他，也不恨他了。

恨一个死人，太浪费精力。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捐赠凭证，金额不算多，大概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

捐赠人那一栏，写的是匿名。

旁边还有一张纸。

纸张被反复揉过，边角起了毛。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一个不擅长写字的人，握着笔写了很久。

只有五个字。

对不起，阿宁。

我看了很久。

老方小心翼翼地说：

“他说这是他最后能给您的东西。”

我将捐赠凭证递还给他。

“钱退回去。”

老方忽然红了眼。

“您就不能收下吗？那是陆总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他。

“我不需要他的心意。”

“更不需要他死到临头才想起对不起。”

老方低声道：

“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将那张纸放进纸篓。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

纸张卷曲，五个字在火光里一点点变黑。

老方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还有一件事。”

“陆总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戒指。”

“素圈，没有钻，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老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

病床上的陆时衍已经瘦得脱了相，手指枯瘦，死死攥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说，这是第99次抢婚时，他给您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