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孟晚棠被带去询问那天，院子里又来了很多人。

上次劝我“先认”的亲戚，这次都不吭声。

我三叔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低声说：

“青禾，之前是叔说错话了。”

“你别跟长辈计较。”

我没看他。

“你们让我们认的时候，也没把我哥当晚辈疼。”

他脸涨红，却说不出话。

下午，孟晚棠的母亲来了。

她一进门就哭。

“陆先生，陆太太，我女儿糊涂。”

“她不是坏，她就是被男人骗了。”

“她怀着孩子，不能坐牢啊。”

我妈坐在灵堂旁，没动。

那几天，她瘦得厉害。

但眼神清醒了。

孟母又朝我跪。

“姑娘，你也是女人。”

“你该知道一个未婚妈妈有多难。”

“你哥那么善良，他肯定不会忍心看我们家晚棠出事。”

我听笑了。

“我哥善良，所以你们就能欺负他死了？”

孟母脸一僵。

“话不能这么说。”

“她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好归宿。”

我说：

“孩子有亲爹。”

“贺延活着。”

“他不认，你们去找他。”

“别来找一个已经牺牲的人。”

孟母哭得更大声。

“贺延有未婚妻，他家不会认。”

“晚棠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她。

“贺延有未婚妻，所以我哥就该当替死鬼？”

孟母说不下去了。

这时，孟晚棠被警方允许回来取一些随身物品。

她站在院门口，比几天前憔悴很多。

可看见我时，眼神还是怨的。

“陆青禾，我已经这样了。”

“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我说：

“我没赶你。”

“是你拿假文件进单位。”

“是你让别人的孩子认我哥。”

“是你想把我哥的抚恤和房子捏在手里。”

她突然崩溃。

“那又怎么样？”

“陆燃都死了！”

“他留着那些有什么用？”

“孩子还活着，孩子需要爸爸，需要钱，需要以后上学不被人看不起！”

我妈猛地捂住胸口。

我爸一把扶住她，眼睛红得吓人。

我走到孟晚棠面前。

“我哥死了，也不是一个空名字。”

“他的身份，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的抚恤，是给真正承受失去的人活下去的。”

“他的父亲栏，不是给你孩子遮丑的地方。”

孟晚棠咬牙。

“你们陆家就认一下，又少什么？”

我指着灵堂里的遗像。

“少的是他的清白。”

“少的是我爸妈余生面对别人时，不必替骗局低头。”

“少的是一个牺牲的人，死后还要给你们背锅。”

我停了停。

“如果孩子真是他的，我们全家认。”

“不是他的，哪怕我哥这辈子没有后代，也轮不到你来安排。”

孟晚棠脸色惨白。

她还想说什么，罗警官已经过来。

“孟晚棠，时间到了。”

她被带走前，忽然回头。

“陆青禾，你太狠了。”

我看着她。

“我不狠。”

“我只是没让你们继续狠。”

那一晚，我把那只救援哨拿回来。

警方作为证物留存后，确认是孟晚棠趁遗物清点时私自带走。

她承认时，说得很轻。

“我只是想留个念想。”

我妈听见这句话，坐在椅子上哭了很久。

她说：

“那是阿燃拿命换来的东西。”

“她怎么能说拿就拿。”

我把救援哨放回哥哥遗像前。

金属外壳有磨损。

哨口边缘还有一道小凹痕。

哥哥以前常笑，说这是他的第二条命。

我轻轻擦干净。

“哥。”

“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