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当天，清晨六点半，周茉便已经准时抵达了剧组专属化妆间。

程乐揉着惺忪睡眼跟在她身后，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脚步都带着几分困意。

周茉却丝毫不见困倦，精神状态格外舒展。

昨晚她睡得安稳，只是这几日接连梦见那晚醉酒撞上顾泽修的画面。

男人深邃的眉眼、低沉的应答，反复在梦境里浮现。

她暗自失笑，大概是男色过于养眼，竟让她一夜无梦扰，睡得格外踏实。

她刚将化妆台整理妥当，将工具一一摆放整齐，顾泽修便带着许辛推门走了进来。

“顾老师，早。”

周茉停下手中动作，轻轻放下化妆刷，朝他颔首示意，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淡有礼。

顾泽修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随即伸手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声音低沉平稳。

“辛苦周老师了，咖啡。”

许辛跟在身后，悄悄抬眼瞄了自家老板一眼，心里瞬间了然。

顾泽修今早特意吩咐助理，给全组工作人员都订了咖啡与早餐。

可刚刚过来的路上，却偏偏又多拿了一份单独装好。

原来，是特意为周茉准备的。

可明明，化妆组的那份，早就已经有人送过来了。

“谢谢，客气了。”

周茉伸手接过温热的纸袋，随手放在身侧的台面上，侧身示意化妆椅。

“先坐吧。”

这间化妆间是顾泽修专属的单人单间，宽敞安静，不会被外人打扰。

许辛见状，识趣地找了个由头去和场务对接事宜，转身离开后。

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氛围，安静却不尴尬。

今日开机仪式需要配合媒体拍照留念，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定的是室内文戏。

谢渊作为少年将军在朝堂之上奉旨出征。

妆容要求干净利落、英气挺拔，不需要过多修饰，相对简单。

“顾老师，闭眼。”

周茉拿起眼影刷，轻轻抖落刷面上多余的散粉，声音轻缓。

顾泽修依言闭上双眼。

失去视觉后，其余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缓缓靠近的身影。

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清浅好闻的茉莉花香，轻柔地缠绕在鼻尖。

画眼线时，眼线笔的笔尖极轻地擦过眼尾，连带着她呼吸间微弱的温热气息，都清晰可感。

顾泽修喉间微紧，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唇。

半个多小时后，妆容彻底完成。周茉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确认无误。

刚放下工具，许辛便拿着剧本匆匆折返，压低声音提醒。

“顾老师，开机仪式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周茉闻言回头，轻声道。

“你们先过去就好，我收拾完这边立刻就来。”

她作为跟场主造型师，开机仪式必须全员到场，仪式结束后便要立刻投入正式拍摄。

顾泽修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没多言语，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迈步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化妆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交织在空气里。

周茉抵达开机仪式现场时，一眼便看见苏然格外扎眼地站在舞台最中心的位置。

姿态张扬，甚至已经有随行的人举着手机在旁拍摄。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按照剧组排位与角色戏份，苏然的位置，根本不该站在那里。

仪式尚未正式开始，现场三三两两聚着闲聊的工作人员。

几个化妆组的小姑娘缩在角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化妆组是全剧组起得最早的一批，场地布置与设备调试早在昨天便全部收尾。

只有她们天不亮就守在化妆间待命。

小圆苦着一张脸，蔫蔫地靠在墙边，程乐看不下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周茉缓步走过去，看着她这副委屈又疲惫的模样，难得弯了弯唇角。

“小圆这是怎么了？”

听见是周茉的声音，小圆立刻抬起头，警惕地朝四周飞快扫了一圈。

伸手一把拉住周茉的胳膊，把人拽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气鼓鼓地吐槽。

“茉茉姐，我真搞不懂，苏然她那些粉丝到底是怎么瞎吹她温柔善良、性格好的！”

说到激动处，她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程乐连忙在底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注意场合。

小圆这才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周茉的耳朵抱怨。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自告奋勇去跟她的妆了，简直就是个两面派，一早上折腾死了。”

周茉对苏然的性子早有耳闻，也清楚她惯会在镜头前后两副面孔。

一听便知道早上在化妆间必定又在无理取闹、故意刁难。

“出什么事了？”

小圆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舞台中央还在摆姿势拍照的苏然，没好气地低声道。

“她一早上挑三拣四，说这个不对、那个不行，明明角色前期是流落风尘的状态，要求妆容憔悴有破碎感，可她非要化得又精致又亮眼，说这样上镜好看，完全不管合不合剧情！”

周茉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苏然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对方果然还没有更换剧组戏服，脸上妆容精致艳丽，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常造型。

与开机仪式要求的定妆造型、以及角色前期状态完全不符。

她眸色微沉，眼尾轻轻眯起，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来处理。”

话音轻描淡写，可跟在周茉身边最久的程乐却瞬间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周茉的脾气了，此刻越是平静，越是说明她已经动了怒。

周茉向来公私分明，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无视规则、打乱她的工作安排。

更讨厌有人故意拖慢整体效率。

如今化妆组全权由她负责，苏然这般擅自更改造型、公然越位。

摆明了是顶风作案，不把她放在眼里。

距离开机仪式正式开场还有十几分钟，化妆组的工作人员纷纷散开。

各自前往负责的艺人身边随时准备补妆。

顾泽修独自坐在场地角落的休息椅上，指尖捏着剧本，垂着眼帘看似专注研读。

余光却早已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从容淡然的姿态，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剧本里。

周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轻轻打量了他片刻。

见他脸颊因清晨的温度微微泛出一层薄油，上镜会显得不够干净利落，便准备为他按压定妆。

见他没有抬头，她也并未多言，只是自然地半蹲下身。

在随身的专业化妆包里轻轻翻找着散粉与粉扑。

准备妥当后，她才抬眼，声音清浅稳定。

“顾老师，麻烦抬个头，补一下妆。”

顾泽修这才缓缓抬眸，却依旧保持着微低的姿态。

周茉半蹲在地，两人之间天然的体型差让画面多了几分无声的张力。

她微微倾身靠近，一手轻抬粉扑，专注地为他按压脸颊多余的油光。

睫毛垂落，神情认真又利落，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忙碌时，顾泽修的目光正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顺着视线静静端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茉莉香。

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流畅的眉骨，一路落至轻抿的唇瓣。

心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周茉的美貌，是真正毫无死角的顶级惊艳。

清冷、干净、又极具距离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周茉动作微顿，似要抬眼，顾泽修才在她察觉之前，不动声色地侧开了视线。

喉间轻滚，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

周茉收拾好化妆工具直起身，轻声说了句“好了”，便转身准备去处理苏然的事。

她的身影刚一离开，顾泽修垂在身侧的指尖便轻轻蜷了一下。

他重新低下头，看似将注意力放回了剧本上。

视线却久久没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方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周茉的关注，好像早已超出了普通合作对象的界限。

最初留意到她，不过是觉得她与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

圈子里大多目光带着算计、讨好、或是刻意的疏离。

唯有她，眼底永远清浅平静，无波无澜。

像一潭沉静的水，不被名利惊扰，也不被情绪左右。

那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在喧嚣热闹的剧组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惹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最初的“不一样”，渐渐变成了下意识的留意。

会留意她的身影，留意她的语气，留意她微醺时泛红的眼角，留意她工作时专注的眉眼。

甚至连她身上那缕淡淡的茉莉香，都成了能轻易扰乱他心绪的存在。

顾泽修指尖轻轻点了点剧本封面，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以此压制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

他敛去眸中深浅不一的情绪，重新将视线落回文字上。

试图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尽数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