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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董秋愣住了。
“我让你安静一点。”
裴邵元扯下沾满鲜血的无菌手套,狠狠摔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董秋从没听过裴邵元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红了眼,胡搅蛮缠道:“你不来,我这辈子就都不理你了!”
“你就去守着谢思柠过吧!”
“你个骗子,说好要一直守护我,一直爱我,全部都是假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告诉谢思柠,她这么小气,我也不会跟她继续做朋友了!我......”
“董秋,谢思柠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董秋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死了?怎么可能?她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裴邵元你别吓我,这种玩笑不好笑!”
裴邵元看着被白布覆盖的病床。
那白布下的隆起,他没有勇气再掀开看第二眼。
“思柠怀孕了。”
“我推了她,导致她早产,孩子生下来了,她却遇到羊水栓塞没了。”
裴邵元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个字都带上浓重的血腥气。
董秋从不可置信中回神。
她的眼泪倏然滑落,大喊道:“不可能!”
“那死丫头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会死,裴邵元,她是不是在骗我们?”
“谢思柠是打不死的小强,她说好要一直陪着我,怎么可能离我而去......你转告她,她敢用死亡来骗我,我就不跟她做朋友了!”
裴邵元深吸一口气。
“没机会了。”
他挂断电话。
身后站满了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每人的脸上都有惋惜。
“裴主任,节哀。”
裴邵元没有多说。
他拿出手机,联系了殡仪馆,然后将谢思柠推到楼下,将她亲手抱进殡仪车里。
“裴先生,后面开了冷气会冷。”
“你来前面坐吧。”
裴邵元摇摇头。
裹紧衣服,坐在了后排,紧紧陪在谢思柠的身侧。
随着车辆的颠簸,白布掀开一角。
谢思柠岁月静好的闭着眼,死亡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印记,她依然是那么漂亮,如此鲜活。
如果不是那冰冷的触感和不再起伏的胸口,他真的要以为她只是在跟他闹脾气,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等着他去哄。
“思柠......”
他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凉意刺得他心脏生疼。
“你赢了。”
“你真的赢了。”
“你用这种方式,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
“你满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冷风,吹得白布轻轻晃动。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荒谬。
那个最怕疼的谢思柠,做什么事都要昭告天下的谢思柠,怎么就这样轻飘飘死去了。
似乎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所以连句话都不肯留下。
“思柠,我不跟董秋结婚了。”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
“我们复婚好不好,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做那些你想做但是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孩子这么小,她不能没有母亲。”
“你回来吧,我保证会做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我们一起把孩子养大,看他成家立业好吗?”
“以前工作太忙,总是没时间陪你,连打电话都很少,可是,谢思柠,我还有好多好多话对你说。”
“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何会变成这样,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
直到书中女二的死去,打乱了秩序,这个世界才逐渐变得鲜活,脱离掉了剧情和主线的管控。
书中的人物,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肉。
然后裴邵元发现,从结婚的那刻开始,他最在乎的人就是谢思柠了。
他会担心她有没有吃饱饭。
今天有没有睡好觉。
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会孤单吗,会一个人出去寻找快乐吗,身边会不会出现其他的男人。
但裴邵元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
他习惯了万事朝着肚子里咽。
他生命里唯一的变数,就是谢思柠,他会为了她脸红,跟她争吵,耍一些看似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小脾气。
他对所有人都展露着最完美无瑕的一面。
只有在谢思柠面前,他只是裴邵元,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份别扭的感情,称**。
裴邵元终于承认。
他的人生,就是跟着谢思柠转的,他是他唯一的鲜活,是他的挚爱。
“谢思柠,你不是想听我说一句我爱你吗?”
“我爱你。”
“我爱你。”
“谢思柠,我爱你......”
裴邵元贴在她的耳边低语。
一直说,眼泪就一直流,淅淅沥沥的,化作窗外的冬雨。
模糊掉整座城市,也模糊了谢思柠存在的痕迹。
直到车停在殡仪馆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看见裴邵元牵着一只没有血色的手,嘴唇贴在女人的耳侧,一边轻语一边笑。
可裴邵元的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下车的众人心情沉重,没有人打扰。
许久,裴邵元抬起头,将谢思柠小心翼翼抱了出来。
“她怕疼。”
“你们记得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