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08 14:57:51
1镜中人朱佳俊第一次意识到陆莹玉不对劲,是在她开始频繁照镜子之后。起初,
只是补妆时多看几眼。后来,
是经过任何反光表面——电梯门、车窗、甚至不锈钢保温杯——都要停下来,歪着头,
眼神空洞地凝视,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和镜中的自己对话。再后来,
她会在半夜突然坐起,赤着脚走到穿衣镜前,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
缓缓描摹镜中人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锁骨……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光,另一半脸浸在黑暗里,像戴了半张诡异的面具。“小玉?
”朱佳俊第一次撞见时,睡眼惺忪地喊她。陆莹玉猛地回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看见他,她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笑容,甜美,标准,但眼神深处有某种毛骨悚然的东西,
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做了个噩梦,起来喝口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自然得无可挑剔。她走回床边,冰凉的身体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朱佳俊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梦见什么了?”他搂紧她,手掌抚过她单薄的背。
她瘦了很多,这三个月,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锁骨支棱得吓人。“忘了。
”陆莹玉闷闷地说,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湿冷,“就记得……有很多镜子。我在里面,
出不来。”朱佳俊没多想,只当是工作压力大。他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的组长,
陆莹玉是市一院的神经外科护士。两人都忙,聚少离多,上次一起好好吃顿饭,
还是一个月前。也许是他忽略了她的心理健康。直到三天后,
他在陆莹玉的梳妆台抽屉最里层,发现了一个红色绒布包。那天他休息,陆莹玉上夜班。
他收拾屋子,想把她那些散落的化妆品归置好。拉开抽屉,一堆瓶瓶罐罐下面,
那个红色的小包很扎眼。巴掌大,像是手工缝的,针脚粗糙,布料是那种廉价化纤绒布,
颜色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包口用一根同样红色的细绳系着,
打了个复杂的、他从没见过的结。鬼使神差地,他解开了那个结。里面没有化妆品。
枯黄卷曲的头发(他一眼就认出是陆莹玉的);一片薄薄的、边缘不规则的、暗黄色的东西,
像是风干了的……皮?凑近闻,
有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还有一张裁成小方块的黄裱纸,
上面用暗红色的、像是朱砂又像是血的颜料,
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是一张咧开的嘴,线条歪斜潦草,
透着一股邪性。朱佳俊的心猛地一沉。他是警察,常年和刑事案件打交道,
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这个红布包里的玩意儿,怎么看,
都不像是“护身符”或者“纪念品”,倒像是某种……邪门的玩意儿。他拍了照片,
把东西原样包好放回。等陆莹玉下班,他装作随意地问起。“小玉,
你梳妆台抽屉里那个红布包,哪儿来的?里面装的什么?”陆莹玉正在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她背对着他,弯着腰,背影僵直了好几秒,才慢慢直起身,转过头。
脸上又是那种甜美但空洞的笑容。“哦,你说那个啊。前阵子不是老睡不好吗,
我们科里一个护工阿姨给的,说是老家求的安神符。头发是自己的,说是‘本命物’,
能定魂。那个……”她指了指红布包方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是蛇蜕,
也是安神的。怎么了?”理由听起来似乎合理。但朱佳俊心里的疑窦更重了。定魂?
为什么要定魂?而且,那个符咒的样式,绝不像正规寺庙道观出来的东西。“哪个护工阿姨?
叫什么?我改天谢谢人家。”他盯着她的眼睛。陆莹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转身往厨房走:“就……临时工,姓什么来着,我也忘了,好像干了没几天就走了。
你饿了没?我给你煮碗面。”她在撒谎。朱佳俊几乎可以肯定。陆莹玉记性很好,
尤其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而且,她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觉得是迷信。
现在不但收了,还藏得这么隐秘?他没再追问,只是暗中留了心。疑点越来越多。
陆莹玉的胃口变得极其古怪。有时一整天不吃不喝,说自己不饿。有时又会在深更半夜,
一个人坐在厨房,不开灯,对着冰箱里剩下的半盘冷掉的糖醋排骨,用手抓着,
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朱佳俊有一次起夜看见,
她转过头,嘴角沾着暗红色的酱汁,对他咧开嘴笑,牙齿上还粘着肉丝。
她的体温也越来越低。大夏天,她穿着长袖睡衣,手脚还是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可她却总说热,要开很低的空调。有一次朱佳俊半夜被冻醒,发现空调开到了16度,
陆莹玉蜷缩在他身边,身体却滚烫,他在她额头一摸,至少三十九度。他赶紧要送她去医院,
她却死死抓住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眼神惊恐地尖叫:“不去!我不去医院!
他们要给我打针!要把我切开!”力气大得惊人。朱佳俊一个训练有素的刑警,
竟然一时掰不开她的手。好不容易哄着她吃了退烧药,天快亮时,她的体温又骤然降回冰冷。
人却清醒了,看着满头大汗、一脸担忧的朱佳俊,茫然地问:“佳俊,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仿佛夜里那个歇斯底里的人,根本不是她。朱佳俊终于坐不住了。
他请了假,带陆莹玉去市一院做全面检查。神经内科、精神科、内分泌科……能查的都查了。
结果令人沮丧:除了轻度贫血和神经衰弱,所有指标基本正常。脑部CT、核磁共振,
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精神科医生的评估是“可能有轻度焦虑伴随躯体化症状,
建议心理疏导,定期复查”。“你看,我就说没事吧。”从医院出来,陆莹玉挽着他的胳膊,
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鲜活,“可能就是太累了。你别担心了,朱大队长。
”朱佳俊勉强笑了笑,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没事?那些怪异的举动,
那些冰火两重天的体温,那个诡异的红布包,
还有她眼底深处时而闪过的、绝非陆莹玉该有的陌生眼神……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太累了”。
他送陆莹玉回家休息,自己则回了市局。他没去办公室,而是去了技术队的法医实验室,
找老同学钱晶。钱晶是法医病理室的副主任,也是局里少见的女法医,
以心细和见多识广著称。朱佳俊把手机里拍的那个符咒照片给她看,隐去了陆莹玉的名字,
只说是一个朋友家里发现的,问问是什么。钱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看,关上门,还反锁了。“老朱,
你这朋友……惹上**烦了。”钱晶压低声音,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怎么说?
”“这符,我见过。”钱晶指着照片上那个扭曲的符号,“五年前,邻市有个案子,
一家四口灭门,死状极惨,尸体上发现了类似的图案。还有三年前,
咱们市一个房地产老板跳楼,他书房暗格里也搜出过画着这种符号的黄纸。案子最后都结了,
灭门是仇杀,跳楼是破产自杀。但内部有传言,说这两个案子,
可能都跟……‘那种东西’有关。”“‘那种东西’?”朱佳俊心头一凛。“下降头,
或者……下蛊。”钱晶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这是滇黔一带,
特别是苗疆地区流传的邪术。照片上这个符号,很像其中一种情蛊的‘锁心符’。
用被下蛊人的头发、指甲或贴身之物,混合特殊材料,画符下咒。中蛊的人,
初期会性情大变,体温异常,出现幻觉,行为不受控制。后期……”“后期怎样?”“后期,
据说会慢慢被下蛊人的意志侵蚀,最后……变成施术者的傀儡,或者,直接油尽灯枯而死。
”钱晶看着朱佳俊瞬间惨白的脸,叹了口气,“老朱,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我也是。
但有些事,科学暂时解释不了。你朋友如果真惹上了这个,赶紧找高人看看,去医院没用。
”朱佳俊浑浑噩噩地走出技术队大楼。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
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蛊?下降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
可钱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那严肃的表情,还有提到的那些陈年旧案……手机响了,
是陆莹玉。“佳俊,你在哪儿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甚至有些……轻佻,
完全不像平时温柔文静的她,“晚上我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泰国菜,你陪我去好不好?
叫上张嘉伟和他女朋友一起呗,热闹。”张嘉伟是他同组的兄弟,女朋友是个幼儿园老师,
和陆莹玉吃过几次饭,不算熟。陆莹玉以前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好,我跟嘉伟说。
”朱佳俊答应下来。也许,人多一点,她能正常些?晚上,泰国餐馆。气氛有些微妙。
陆莹玉打扮得格外艳丽,一条她从没穿过的亮红色吊带裙,妆化得也比平时浓,
眼角还贴了亮片。她不停地给张嘉伟夹菜,说话声音又脆又响,笑声有些夸张。
张嘉伟的女朋友小雅,是个文静腼腆的姑娘,坐在一边有些尴尬。“小玉姐,
你今天……真漂亮。”小雅小声说。“是吗?”陆莹玉撩了撩头发,斜睨了朱佳俊一眼,
眼神波光流转,带着一种陌生的风情,“佳俊,你看,小雅都说我漂亮,你都不夸我。
”朱佳俊勉强笑了笑:“你哪天不漂亮。”“油嘴滑舌。”陆莹玉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指尖冰凉。她转头又去跟张嘉伟说话,问的都是些刑侦队里的事,有些甚至涉及案件细节。
张嘉伟打着哈哈敷衍过去,疑惑地看了朱佳俊几眼。朱佳俊如坐针毡。眼前的陆莹玉,
美则美矣,却像一个精心扮演着“陆莹玉”的陌生灵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刻意。中途,陆莹玉起身去洗手间。过了好一会儿没回来。
朱佳俊不放心,找了过去。女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刚要走近,
就听见里面传来陆莹玉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娇嗲,而是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冰冷的、怨毒的语调,在跟谁打电话。
“……他起疑心了……那个符被他看到了……我不管!你必须快点!再拖下去,
我这身体撑不住了……”“钱?钱不是问题!我说了,只要事情办成,尾款一分不会少你!
”“程文辿,你别给我耍花样!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也别想跑!”程文辿?
朱佳俊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他努力回忆,猛地想起,
上个月处理一个打架斗殴的治安案件,其中一个当事人,好像就叫程文辿,
是个外地来的“风水先生”,在古玩城附近摆摊,因为“算不准”被顾客打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眼神不正。电话似乎挂了。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朱佳俊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陆莹玉走了出来。她没有立刻回包厢,
而是站在洗手池前的大镜子前,仔细地补妆。镜子里的女人,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得意的笑容。然后,她伸出食指,指尖鲜红的指甲油在镜面上,
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隔着一段距离,镜面反光,朱佳俊看不清那是什么字。
但他看清了陆莹玉的口型。她在无声地念那个字,一遍,又一遍。那不是汉语的口型。
朱佳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不再犹豫,转身悄悄离开,回到包厢,对张嘉伟使了个眼色。
“嘉伟,我突然想起来,队里还有个急事要处理。你先送小雅回去,我送小玉回家。
”张嘉伟会意,没多问。送陆莹玉回家的路上,她似乎累了,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又恢复了那副安静柔弱的样子。朱佳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苍白的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是和他相恋三年,准备明年结婚的女人。可此刻,
他只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恐惧。那个红布包,符咒,诡异的举动,深夜的电话,
镜子上的字,还有那个叫程文辿的“风水先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莹玉,
你到底……是谁?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将陆莹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朱佳俊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无论这是什么,他必须查清楚。为了陆莹玉,
也为了他自己。他想起钱晶的话:“……赶紧找高人看看。”也许,
是时候放下所谓的“科学”和“理智”,
去接触一下那个他从未了解过的、黑暗而隐秘的世界了。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灯光昏暗。
陆莹玉忽然睁开眼,转过头,对着朱佳俊,露出一个极其甜美、却让他浑身发冷的笑容。
“佳俊,我们到家了。”她说,声音轻柔,“今晚,你可要好好陪陪我。”她的手,
冰凉地覆上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朱佳俊猛地一颤,仿佛被毒蛇舔过。
2夜访朱佳俊一夜未眠。陆莹玉靠在他怀里,睡得似乎很沉,呼吸均匀,
体温依旧是那种不正常的冰凉。但朱佳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肌肉是紧绷的,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偶尔会细微地抽搐一下,像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他不敢动,怕惊醒她,
也怕惊醒那个潜藏在她身体里的、不知名的东西。天快亮时,
陆莹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朱佳俊轻轻挪开她的手臂,起身拿过手机。
屏幕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已办。”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正是她“熟睡”的时候。朱佳俊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快速记下这个号码,然后删除了短信,
将手机放回原处。回到床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点点被晨光染亮。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那血红的符咒,陆莹玉镜前诡异的笑容,陌生的口型,
还有这条深夜的“已办”短信……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必须面对的方向。
早上,陆莹玉醒来,眼神有些迷茫,看到朱佳俊,软软地靠过来:“佳俊,你起这么早?
眼圈好黑,没睡好吗?”“没事,队里有点事,想得多了。”朱佳俊抚摸着她冰凉的长发,
尽量让语气自然,“今天还去医院吗?”“嗯,下午班。”陆莹玉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疼。对了,昨晚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感觉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没有,
睡得很沉。”朱佳俊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清澈,
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昨晚镜前那个冰冷怨毒的女人判若两人。“小玉,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陆莹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啊。就是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关心你。
”朱佳俊起身下床,“你再睡会儿,我去队里一趟。”走出家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朱佳俊却觉得那股寒意还在骨缝里钻。他开车直奔市局,没有去办公室,
而是直接去了信息中心。“帮我查个号码,还有一个人。
”他把记下的陌生号码和“程文辿”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递给值班的年轻技术员张超,
“号码的通话记录、基站定位,越详细越好。这个人,查他的户籍、前科、社会关系,
特别是最近的活动轨迹。”张超看了一眼纸条,又看看朱佳俊凝重的脸色,没多问,
立刻在电脑前忙碌起来。朱佳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洗手间外听到的只言片语。“……他起疑心了……”“……必须快点!
再拖下去,我这身体撑不住了……”“程文辿,你别给我耍花样!
”“身体撑不住了”……什么意思?陆莹玉的身体,怎么了?还有,“必须快点”?快什么?
“朱队,有结果了。”张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号码是未实名的黑卡,
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很少,主要联系人就两个。其中一个号码……”他顿了顿,看向朱佳俊,
“机主叫陆莹玉。”朱佳俊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另一个呢?”“另一个号码也是黑卡,
但通过基站定位,活动范围主要在老城区,古玩城附近。
最后一次通话是昨晚凌晨三点四十六分,接通时间不到十秒,
基站定位在……滨江路‘月色’酒吧附近。”凌晨三点四十六分,
和收到“已办”短信的时间几乎吻合。通话地点在酒吧街,而陆莹玉昨晚一直在家。那么,
是程文辿用这个号码,在接完陆莹玉(或者控制陆莹玉的那个人)的电话后,
给这个黑卡发了“已办”的短信?他办了什么事?给谁办的?“程文辿这个人呢?
”朱佳俊追问。“程文辿,男,四十二岁,户籍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无固定职业。
五年前来到本市,登记暂住地在古玩城后街的出租屋。有过两次治安处罚记录,
一次是非法行医,用‘草药’给人治病,结果耽误病情,被家属举报;另一次是诈骗,
自称能‘改运’‘驱邪’,骗了一个老太太三万块钱,被拘留了十五天。没有刑事前科。
”张超调出程文辿的户籍照片,是个干瘦黝黑的男人,三角眼,颧骨很高,嘴角向下撇,
一副苦相,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的市侩和不易察觉的阴鸷。
苗族……黔东南……朱佳俊想起钱晶提到的“苗疆”、“蛊”。地域对上了。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消费记录显示,他最近一个月,在几家高端酒店和餐厅有过消费,
金额不低。以他之前摆摊算命的收入,不太可能负担得起。另外,”张超切换了一下画面,
“交通监控拍到他上周开着一辆二手黑色大众,车牌是套牌的。原车主已经报失。
”一个摆摊算命的,突然出手阔绰,还开上了**?他在为谁办事?办的是什么事?
和陆莹玉的“异常”有没有关系?“能定位到他现在的位置吗?”“我试试。
”张超操作了一番,摇摇头,“他手机关机了,最后信号消失在城东城乡结合部一带,
那里监控很少。朱队,这个人……牵扯到什么案子了吗?”朱佳俊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具体说。他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程文辿,黑卡,深夜短信,陆莹玉的异常,符咒,
蛊……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东西,被一条隐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有人,通过程文辿,对陆莹玉下了手。目的不明。而陆莹玉,似乎并不完全无辜,
她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至少在昨晚那通电话里,她(或控制她的东西)语气急切,
甚至带着威胁。那她身体里那个冰冷怨毒的声音,究竟是她本人,还是别的什么?
朱佳俊想起陆莹玉说的“护工阿姨”,那个“给了符就走了”的人。
他立刻打电话去市一院神经外科护士站,借口关心陆莹玉身体状况,
旁敲侧击地问起最近有没有一个临时护工阿姨,给了她什么东西。
接电话的护士长很肯定地说:“没有啊朱警官,我们科里最近半年都没招过临时护工,
正式的都忙不过来呢。小玉是不是记错了?她最近精神是不太好,总恍恍惚惚的。”谎言。
陆莹玉在红布包的事情上,撒了谎。她为什么要撒谎?是在保护那个给她东西的人,
还是……在保护她自己?朱佳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和无助。他面对的敌人,
不是持刀的凶徒,不是狡猾的毒贩,而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他该从哪里入手?去找程文辿?打草惊蛇怎么办?直接质问陆莹玉?
她体内那个东西会有什么反应?他拿起手机,翻到钱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钱晶已经提醒过他找“高人”,但她自己显然也不是“高人”。
高人……哪里去找真正懂行的高人?他想起张嘉伟。张嘉伟是本地人,老家在临近的县城,
听说那边民间还保留着一些老传统,也许他能打听到什么。电话打过去,张嘉伟似乎在现场,
背景有点吵。“头儿,啥事?”“嘉伟,问你个事。你老家那边,或者你知道咱们这儿,
有没有那种……比较有名的,看事儿的?就是,懂些民间偏方,或者……玄乎事儿的人?
”朱佳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嘉伟压低了声音:“头儿,你怎么问起这个?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不是我。
一个朋友的亲戚,有点怪,医院查不出毛病,想找个路子看看。”朱佳俊搪塞道。
“这样啊……”张嘉伟沉吟道,“我还真知道一个。不过,不是咱们这片的,得往北走,
快到邻省了,山里一个屯子,有个老太太,听说挺厉害。我舅妈前年撞了邪,胡言乱语的,
去医院没用,最后就是托人请了那位老太太给看好的。但是……”他顿了顿,
“听说那老太太脾气怪,不轻易见外人,更不接城里人的活儿。得有人引荐,还得看缘分。
”“有联系方式或者地址吗?”“没有。得去找我舅妈,她可能认识中间人。头儿,
你真要去找?这玩意儿……信则灵,咱们干这行的,还是……”“我知道。
你把舅妈地址发我,我去问问。谢了,嘉伟。”挂了电话,张嘉伟的短信很快过来,
附带一句:“头儿,小心点,那地方偏。”朱佳俊看着地址,离市区两百多公里,还要进山。
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他轮休。也许,是时候走一趟了。但在此之前,
他得确保陆莹玉的安全,也得多收集点信息。他决定,今晚再去一趟“月色”酒吧附近,
看看能不能找到程文辿的踪迹,或者,至少弄清楚昨晚那个“已办”是什么意思。晚上,
朱佳俊跟陆莹玉说队里要蹲点,可能不回来了。陆莹玉正在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
闻言头也没抬,懒懒地“嗯”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她的态度,平淡得有些漠然。
朱佳俊心里刺痛了一下,没说什么,拿起外套出了门。他没有开警车,开了一辆私车,
停在“月色”酒吧隔了一条街的路边。酒吧街灯火璀璨,人流如织,
充斥着荷尔蒙和酒精的味道。他坐在车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程文辿最后出现的基站定位就在这附近,但具**置不明。他可能在这里见什么人,或者,
这里就是他的某个落脚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里十一点多,
酒吧门口醉醺醺的男女越来越多。朱佳俊眼睛有些发涩,正准备下车活动一下,忽然,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程文辿!他从酒吧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钻出来,
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显得有点鬼祟,然后快步朝着与主街相反的方向走去。朱佳俊立刻下车,
远远地跟了上去。程文辿很警惕,走路时不断回头,还故意绕了几个弯。
朱佳俊利用街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最后,程文辿走进了一片老旧待拆的居民区。
这里路灯昏暗,很多房子都空了,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
程文辿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朱佳俊等了几分钟,
确认没有异常,才悄然靠近。小楼很旧,墙皮剥落,门口堆着垃圾。一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他绕到侧面,发现二楼有个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
他试着推了推一楼的门,锁着。退后几步,观察了一下楼房结构。侧面有一根生锈的雨水管,
通到二楼窗户下方。朱佳俊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抓住雨水管,开始向上攀爬。
雨水管并不结实,发出不堪重负的**。朱佳俊尽量放轻动作,手掌被粗糙的铁锈磨得生疼。
好不容易爬到二楼窗户下方,他稳住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头,从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的缝隙里,
朝里面望去。房间不大,很凌乱,堆满了各种杂物。靠墙有一张破旧的方桌,
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光线昏黄跳跃。程文辿正背对着窗户,蹲在地上,
对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忙碌着。朱佳俊眯起眼睛,努力看清。程文辿从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
摆在地上。一只被捆住双脚、还在微弱挣扎的公鸡;一个小香炉,
里面插着三根黑色的、比普通线香粗得多的香,已经点燃,冒出缕缕青烟,那烟的颜色很怪,
带着一种暗沉的灰蓝色;还有几个小瓷碗,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看不清是什么。最让朱佳俊头皮发麻的,是程文辿面前的地上,用白色的粉末,
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和他在陆莹玉红布包里看到的符咒有几分相似,但更大,更繁复。
图案中心,摆着一个小小的、稻草扎成的人偶,人偶身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似乎写着字。
程文辿拿起一把小刀,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他口中念念有词,
是一种朱佳俊完全听不懂的、语调古怪的语言,声音低哑急促。然后,他一把抓起那只公鸡,
手起刀落!鸡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被割断了喉咙。
程文辿将鸡血淋淋沥沥地滴在草人身上,滴在那白色的图案上。暗红的鸡血迅速渗入粉末,
将图案染得一片狼藉,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异。紧接着,程文辿用沾满鸡血的手指,
在草人胸口的黄纸上,快速画着什么。画完,他将草人捧起,
凑到那三根黑香燃烧出的灰蓝色烟雾上,让烟雾缭绕着草人。他的咒语声越来越急,
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草人身上被鸡血浸透的黄纸,忽然无风自动,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着,
一股淡淡的、诡异的黑气,从草人头顶袅袅升起,凝而不散,在灰蓝色的烟雾中扭动,
渐渐形成一个非常模糊的、婴儿拳头大小的黑影。那黑影在烟雾中沉浮,似乎有五官的轮廓,
但看不真切,只给人一种极度邪恶、怨毒的感觉。程文辿看到黑影形成,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贪婪的扭曲表情。他迅速拿起旁边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
将瓶口对准那扭动的黑影,嘴里发出更加急促尖锐的咒语。那黑影挣扎着,
似乎不愿进入瓷瓶,但被咒语和烟雾束缚,一点点地被吸向瓶口。
就在黑影即将被完全吸入瓷瓶的瞬间,它猛地一挣,竟然脱离了控制,像一道黑色的细烟,
倏地朝窗户方向射来!朱佳俊虽然看不完全真切里面诡异的具体情形,
但那股骤然升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邪气,以及那猛然扑向窗户的黑影,
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后一仰,松开了抓着雨水管的手!
身体失重下坠!“砰!”重重摔在楼下的杂物堆上,幸好不是水泥地。朱佳俊闷哼一声,
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他能感觉到,背后那扇窗户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看”了过来,冰冷、怨毒,如跗骨之蛆。一直跑到有路灯的主街上,
混入稀稀拉拉的行人中,朱佳俊才敢停下,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服,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程文辿到底在干什么?养小鬼?炼邪术?
那个草人……是不是和陆莹玉有关?联想到陆莹玉说的“身体撑不住了”,
还有那深夜的“已办”短信,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朱佳俊脑海:程文辿在用邪术,
抽取陆莹玉的“生机”或者“魂魄”,炼制成那个黑影一样的东西?而陆莹玉的身体,
因此日益虚弱,出现各种怪象?那控制陆莹玉言行的,是程文辿,还是那个被炼制的东西?
或者,是陆莹玉本人的意识,在某种邪术影响下,被扭曲、被控制了?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老太太!不能再等了!朱佳俊不敢再多停留,快步回到停车的地方,
发动车子,迅速离开这片让他心悸的区域。他没有回家,
直接开车去了张嘉伟给的地址——他舅妈家所在的小区。到了地方,已经凌晨一点多。
朱佳俊在车里等到天蒙蒙亮,才按照地址找上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女,
看到穿着警服的朱佳俊(他特意穿了警服增加可信度),吓了一跳。朱佳俊亮明身份,
简单说明来意,隐去陆莹玉的名字,只说有亲人中邪,医院束手无策,
听张嘉伟说舅妈认识高人,特来求助。
舅妈听他描述的症状(性情大变、畏寒惧热、行为诡异),脸色就变了,连连念佛。
“这是撞上厉害的‘脏东西’了,说不定还被人下了绊子!”她拉着朱佳俊进屋,
详细问了几个细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小伙子,你这亲戚的事儿,怕是不简单。
普通的神婆怕镇不住。”舅妈压低声音,“我认识那位,都叫她‘黄婆婆’,
住在北边老黑山脚下的黄家屯,是正经有传承的‘出马仙’。但她脾气怪,
这几年几乎不见外客了。我得先打电话问问引荐的香头,看婆婆愿不愿意见你。
”舅妈当着朱佳俊的面打了电话,对方似乎有些为难,说了好一会儿。挂了电话,
舅妈对朱佳俊说:“香头说,黄婆婆最近身体不好,本来是不见客的。但听我说了情况,
又知道你是警察,是为救人,婆婆最后松了口,说让你今天午时前,必须赶到她家。记住,
就你一个人,别带任何金属器物,手机也得关了。进门规矩多,你少说话,多看,
婆婆问什么答什么,别隐瞒。”朱佳俊郑重道谢,
记下了详细地址和香头交代的几条禁忌(不能穿黑、不能带利器、进门不能踩门槛等等)。
从舅妈家出来,天色已大亮。朱佳俊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黄家屯在邻省边界,
开车顺利也要三四个小时。他必须立刻出发。他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
再请一天假。然后,他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灰色的棉质运动服,
把手机、钥匙、警官证、甚至皮带扣都留在了家里,只带了些现金,用一块旧布包着。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卧室。陆莹玉还在睡,姿势有些僵硬。他轻轻走过去,
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她的皮肤冰凉。“等我回来,小玉。”他低声说,像是承诺,
又像是祈祷。然后,他转身,决然离开。开车驶出城市,朝着北方层峦叠嶂的深山,
疾驰而去。山路越来越崎岖,风景从城镇变成村庄,又从村庄变成荒岭。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最后完全消失。按照舅妈给的简陋手绘地图,朱佳俊在中午十一点左右,
终于找到了藏在大山褶皱里的黄家屯。屯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陈旧,
背靠着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朱佳俊把车停在屯口,
徒步走了进去。按照指示,他找到了屯子最尽头、靠近山脚的一处独门小院。院子很干净,
三间老旧的瓦房,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院门虚掩着。朱佳俊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推开门,迈步进去——小心地跨过了门槛。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朱佳俊走到门口,看见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很瘦小,裹着深蓝色的粗布斜襟褂子,头发雪白,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
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人心里去。“黄婆婆。”朱佳俊按照吩咐,恭敬地鞠了一躬。
黄婆婆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城里来的警察?”“是。”“为女人来的?
”朱佳俊心头一震:“是。”“身上带着阴气,沾了邪秽。”黄婆婆淡淡道,“走近点,
让我看看你的手。”朱佳俊走上前,伸出双手。黄婆婆枯瘦如柴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她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
看向朱佳俊的眉心。“好重的怨气缠身!还有……一股子腥甜的蛊味!”黄婆婆松开手,
脸色凝重,“你女人,是不是三个月前开始不对劲的?”朱佳俊仔细一想,
陆莹玉最早说睡不好、做噩梦,大概就是三个月前!他用力点头:“是!婆婆,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了?”黄婆婆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怜悯,
又像是怒其不争,“她这是被人下了‘偷阳蛊’!还是最阴毒的那种‘子母连环蛊’!
”3子母煞“子母连环蛊?”朱佳俊下意识重复,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三个字拆开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气。“坐。
”黄婆婆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自己重新坐回那把老旧的太师椅,端起旁边粗瓷碗喝了口水,
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朱佳俊的脸。“看你印堂发黑,眼下发青,身上绕着两股气。
一股是你自带的煞气,警察的煞,寻常小鬼不敢近。另一股……”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阴寒刺骨,带着血腥甜腻的蛊味儿,跟你女人身上那味儿,同根同源,但更凶,更毒。
”朱佳俊在板凳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渗出冷汗。“婆婆,这蛊……到底是什么?
要怎么解?我女朋友她……还有救吗?”“救?”黄婆婆哼了一声,那声音像破风箱,
“看造化,也看你。先听我说完。”她放下碗,目光投向门外远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子母连环蛊,是苗疆蛊术里顶阴毒的一种。它不是用来害人速死的,
是用来……‘养’东西的。”“养东西?”“养‘子煞’。”黄婆婆转回目光,盯着朱佳俊,
“用活人做‘母皿’,下蛊入体。这蛊虫会在她体内生根,慢慢吸食她的精气、血气,
还有……魂气。吸出来的这些东西,混合着蛊虫本身的毒,在外面,
会被炼成‘子煞’——一种没有实体,但怨毒极重、可受人驱使的邪物。你女人,
就是那个‘母皿’。”朱佳俊想起昨晚在程文辿那里看到的,
那从草人头顶升起的、模糊怨毒的黑影。那就是……子煞?
“三个月……”黄婆婆掐指算了算,“从你女人中蛊到现在,
差不多正是‘子煞’将成未成的时候。这时候,‘母皿’的身体最是难熬。
蛊虫在她体内扎根已深,日夜啃噬,所以她畏寒又惧热,时冷时热,那是身体阴阳失衡,
濒临崩溃。她的神智会被蛊毒和不断流失的魂气侵蚀,变得混乱,出现幻觉,
甚至……被下蛊人或者初步成型的‘子煞’影响,做出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镜子前的诡异举止,深夜的冰冷电话,陌生的口型,
对熟人的态度变化……一切都有了扭曲而残酷的解释。
“那她……她有时候好像又很正常……”朱佳俊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是她自己的魂儿还在挣扎!”黄婆婆语气加重,“但就像掉进沼泽的人,越挣扎,
沉得越快。蛊毒每发作一次,她自己的意识就被侵蚀一分。等到‘子煞’彻底炼成,
破体而出那一日,就是她魂飞魄散、油尽灯枯之时!到时候,
外面那个‘子煞’得了她全部的生机和部分魂魄,威力更大,而她就只剩一副被蛀空的皮囊,
死得不明不白,连投胎都难!”“哐当!”朱佳俊猛地站起,身后的板凳被带倒。
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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