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重重砸在柏油路上,接连翻滚了几圈。
急刹车的尖啸刺穿耳膜。
头不知撞到了哪里,视线瞬间模糊。
雨水混着泥泞,糊住了口鼻。
“你个小贱人!给我站住!”许卫国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我拼命撑着地面往前爬,手掌摁进积水,痛到麻木。
我从泥水里摸到手机,沾满鲜血的手指悬在“110”的拨号键上。
还没等按下去,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意识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抽走,我跌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交谈声,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自己找死还非要给我找麻烦。”
“有够蠢的,遇到事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在昏沉中,干涸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意识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我挣扎着睁开眼。
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白炽灯的光刺得我眼球发胀,我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沈余烬。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肩头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医生站在他旁边,两名警察站在他对面。
他正微蹙着眉跟他们交涉,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透着隐隐的烦躁。
我动了一下,床边的护栏发出一声轻响。
他听到了。
他转头跟警察交代了句什么,然后迈开长腿,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眼看我。
那一瞬间,劫后余生的恐惧、满身的伤痛,还有被他抛弃的委屈,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死死堵在喉咙口。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外套湿冷,带着外面雨水的寒气。
我把脸埋进他的腹部,浑身止不住地筛糠似的抖。
“哥……”
我哑着嗓子,眼泪决堤。
他僵了一下,没有动。
可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有安抚,没有拥抱。
而是毫不留情地,用力将我推开了。
我猝不及防地跌回病床上,扯动了身上的擦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茫然地抬起头。
他站在床边,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心疼,只有被麻烦缠上身的极度不耐。
他冷嗤一声,语气像淬了冰:“连车都敢跳,死都不怕的人,现在是在装可怜给谁看?”
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我没装……我爸他……”
“我没功夫陪你闹。”
他打断我,语气像在处理一件急着脱手的麻烦。
“陈峰马上过来,医药费我已经交了。”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警察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偏了偏下巴:“醒了,你们问吧。我还有事,先走。”
“你去哪?”我的声音不可控制地追了出去。
他的背影连停都没停一下。
“徐薇还在等我,今天我得去见她父母。”
病房的门被无情地带上了。
皮鞋踩在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死死攥着雪白的被子,指尖陷进粗糙的布料里,掐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地疼。
警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许清宜是吧?感觉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嗓子干涩:“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