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没有应她,只死死盯着老大夫:“她这腿,还有没有别的方子?用最好的药,多贵的药材我都找得来!”
“这不是药材贵贱的事,是寒气入了骨啊。”大夫摇着头去配药了。
屋里只剩我和他。
烛火晃了一下,他站在灯下,湿透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透着一股惨烈的狼狈。
我终于看着他开口:“你早就认出我了。”
“嗯。从你转身那一刻。”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他声音极低。
我笑了一下,没有力气笑出声,只有满眼的嘲弄:“萧既明,你今天跟了我多久?”
“从程府门口。”
“那你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我在想,我不能再让你从我眼前死一次。”
我垂下眼,撑着椅背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一步跨过来扶住我的手臂,掌心烫得惊人。我毫不犹豫地抽回手,退开半步。
“萧既明,你走吧。”
他没有动。
我又说了一遍,语气冰冷:“你走。”
他看着我,喉结剧烈地动了动,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竟然直接单膝跪蹲在我面前。
他抬眼看我,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破碎的光,哑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不要不见我。”
翠屏抓药回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她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往外走。
“二公子,小姐的腿寒,是那年冬天在雪地里落下的,您自己想想吧。”
马车里,翠屏一直攥着我的手,半晌才轻声说:“小姐,他方才跳下去的时候,连命都不要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
“他从前对您不好。”
“我知道。”
翠屏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可方才他抱着您往医馆跑的样子,不像假的。”
我没有回答,偏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午后,侯府的人送了一封信来。信纸很薄,墨迹很新,上面只有一行字——
“臣萧既明,请旨停差三月,以赎前愆。”
末尾盖着侯府私印,红泥鲜艳。
我攥着那页信纸站在窗前,风把纸角吹得翻动起来。
停差。
萧既明那个十六岁起就在御前行走的差事,前途无量,他说停就停了。
翠屏站在身侧,轻声问:“小姐,他这是图什么?”
我把信纸折好,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没。
“图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的东西。”
那道停差的折子递上去的第三日,京城里下了大雨。
我出门去药铺给母亲抓安神的方子,翠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枝叶翻卷,刚走到转弯处,我的脚步便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