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多,灯也很多,视线里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不断流动的人影,把刚才那一点感觉迅速冲散。
翠屏见我停住,小声问:“小姐?”
我摇了摇头:“没事。”
我没有再回头,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翠屏原本是紧紧跟在我身侧的,只是刚转过一条街,一队舞狮从侧巷猛地冲出,锣鼓声震天响,人群本能地向两侧避开。
我被那股人流大力一带,再回头时,翠屏已经被隔在十几步之外。
我没有去找,人太多了,未必找得回,回马车处等便是。
我顺着人潮往前走,像是被这片灯火推着,一步步走进更深的夜里。
周遭的光线暗了些许,我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人群的缝隙里,我看见一个人。
萧既明。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深色的常服,立在灯火较暗的边缘,像是从这片喧闹中被刻意剥离出来的一截静影。
忽然,他的视线偏过来,朝我所在的方向。
我没有犹豫的余地,转身就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身侧的摊贩恰好递来一张狐狸面具,我顺手接过,抛下银钱。
面具覆上面容的瞬间,视线被隔开,灯火、人声、那道目光,全都被切成模糊的碎影。
我继续往前走,一步步融入更密的人潮之中。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程枕秋。”
这一声并不高,却像是从人潮缝隙里硬生生压出来的,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周围的喧闹都短暂地偏了一瞬。
我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人群仍在流动,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下一瞬,手腕被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难以挣脱。
身后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走。”
我没有回身,只是静了一瞬,才隔着面具淡淡开口:“公子认错人了。”
短暂的沉默。
人潮从我们身旁穿过,灯火晃动,把影子拉长又切碎。
他却没有退,反而更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戴面具,但你不可能避开我。”
这一句落下时,我才终于微微侧过一点身。
隔着面具,用极其冷淡的眼神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世上相似的人很多,你不必执着。”
他停了一瞬,然后,一字一顿地叫出那个名字。
“枕秋。”
这一声落下时,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眼底满是血丝。
我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停顿片刻,低声道:“公子真的认错人了。”
然后,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但很快被汹涌的人潮重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