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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秋天找上门的。

那天下午没什么客人，我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贺厦站在那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鞋上全是灰。

他站在门口，像个走错地方的人。

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

“织织。”他先开口，声音很轻。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小伙子，“我问了以前你公司的同事。”

小陈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这位是？”

“老家来的一个人。”我说。

小陈哦了一声，没再问。

贺厦的脸抽了一下。

他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那一排发酵罐。

“你真开了个店。”他说，“你以前最不爱经营，说做生意太累。”

“人会变。”

“变了好。”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这样，挺好的。”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算账。

他站了一会儿，没走。

“织织，我帮你吧。”

“不用。”

“我有力气。”他已经走到小陈那边，“搬酒桶、送外卖，都行。你看你这儿现在忙不过来。”

我抬头看他。

我沉默了几秒。

“随便你。”

从那天起，他真的天天来。

早上七点，他就到店里，把门口的地扫了，把桌子擦了，把昨晚剩的桶换了。

小陈看不过去，说：“贺哥你歇会儿。”

他摇头。

客人来了，他抢着上前。

“几位？里边坐。”

“今天的生啤刚出，要不要尝尝？”

有人看他眼生，问：“老板，这位是？”

他立刻笑起来：“我是她男朋友。”

我在柜台后面抬眼：“老家来的一个人。”

客人看看我，又看看他，识趣地没再问。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招呼。

晚上打烊，他帮我把桌子搬好，把地拖干净。

我给他结钱，他不要。

“织织，我不要钱。”

“那你图什么？”

他不说话。

小陈偷偷跟我说：“姐，这男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嗯。”

“那你......”

“小陈，”我把一杯啤酒推给他，“喝酒。”

他识趣地闭嘴。

有天晚上打烊，他留下来帮我对账。

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了，他忽然说：“织织，你这店不挣钱。”

“我知道。”

“那你还开？”

“我乐意。”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

“一张卡。”他声音很低，“里面有二十万。当年你转给我的那笔，我连本带利凑够了。”

我看着那张卡。

“你哪来的钱？”

“把宋弥那套房子，我那一半卖了。”

我愣了一下。

“那房子你不是说投资吗？”

“不投资了。”他笑了一下，很苦，“那房子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我把卡推回去。

“你自己留着。”

“织织——”

“这钱不是给我的。”我看着他，“是你欠我的。可我现在不想要了。你拿着，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他站在那儿，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把卡收了回去。

周三那天，下起了大雨。

本来应该没什么客人，结果雨下到一半，冲进来三个躲雨的，点了四杯酒。

贺厦忙前忙后，跑了一下午。

客人走的时候，雨更大了。

他没走，站在屋檐下面，把外套脱下来挡头，像是准备冲出去。

“贺厦。”

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头发贴在额头上，外套滴着水，鞋里全是泥。

我叹了口气。

“进来。”

他进了店，站在门口不敢动，怕把地板踩脏。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

“擦擦。”

他接住毛巾，手在抖。

我又去接了杯热水，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织织。”

他眼睛红了。

“我知道错了，这半年我天天想你，我夜里睡不着。”

“宋弥那边......我知道我不是人，可我那时候是真糊涂。你再给我一次，就一次。”

他力气很大，攥得我手腕生疼。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贺厦。”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店吗？”